今天傍晚,陈惠旻起床照镜子的时候,仿佛在镜子面前看见了孟繁伊那副骨瘦嶙峋的脸,如今印在她枯萎的脸上。
她已经在床上躺了一整天了,发烧,刚拔下吊瓶。
门外传来小孩嬉笑的声音,陈惠旻拖着躺到发麻的腿,推开卧室的房门。
宋明慧正和一个小男孩嬉闹。小男孩在前面跑,宋明慧从地上捡起一个文具盒,狠狠往小男孩的后脑勺砸去。
就在卧室门口发生这一幕,被陈惠旻尽收眼底。
“死娘娘腔!你的文具盒掉在地上啦。”
小男孩被砸痛了,跪在地上放声大哭。
楼梯下面又有响动,原来是宋明慧另外几个幼儿园的同学跑上来了。
他们仿若没有看见痛哭的小男孩,嬉笑着,尖叫着,把地板踏得无节奏地乱响。
陈惠旻心是那么又麻又痛,她突然回想起,中学的时候,她第一次留意孟繁伊,就是孟繁伊身为班干部,去制止欺负同学的行为。
她把马尾扎的高高的,仰着脑袋,快步穿梭在课桌之间。
陈惠旻几乎是下意识地走过去,她记得自己好像是瞬移过去的,揪住宋明慧的衣领,把她往卧室里带。
宋明慧看见砰一声关住的卧室门,才想起来挣扎扑腾。
嘴里不停地哭喊着妈妈妈妈……
宋明慧被扔在床上。
陈惠旻抄起房间里的木制摆件,狠狠往宋明慧的屁股上打去。
一下又一下。
不知道几下,陈惠旻才想起来那是她女儿,她还是个孩子。
耳边只有孩子哭喊的爆鸣声,陈惠旻很长时间才冷静下来,她怒目圆睁地瞪着宋明慧。
“去道歉。”
“对……对不起。”宋明慧被吓傻了,表情因为恐惧而扭曲,她看着陈惠旻磕磕绊绊地说道。
“你为什么要给我道歉,是你对不起我吗?”陈惠旻下意识说出这句话。
但是她却因为脱口而出的这句话陷入了一种慌张的沉思……
“妈妈……妈妈我好痛……妈妈……”
宋明慧没有对不起她。
陈惠旻确实并不在乎、并没有像一个妈妈一样喜欢她的孩子,她甚至很漫长一段时间,觉得自己不应该是一个母亲。
宋明慧的出生,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她也是刚刚发现,她有些厌恶这个孩子。
仿佛是孩子,让她原本充满幻想和希望的人生变成了这样一副模样。
但是,这样无端的恶意,与孩子有什么关系呢?
她怎么可以这样呢,这样的话,她与残害孟繁伊的那些人有什么区别呢?
陈惠旻恐慌了,她连忙跪在床边,去给宋明慧擦眼泪,她才想起自己是妈妈,她手上颤抖不停。用力,又不敢用力地抱住趴在床上的宋明慧。
“……以后不能这样对其他小朋友,知道吗。”陈惠旻用罕见,又慈爱温柔到了极点的语气。
门外又是一阵乱响,孩子们下楼梯跑了。
“…我,知道了……妈、妈妈。”明慧可怜巴巴的大喘气。
宋明慧瘦小的身躯在陈惠旻的胳膊下抖如筛糠,虽不哭了,但她一个字都不敢吭声。陈惠旻不断向下流淌的泪水浸湿了宋明慧柔软的毛衣。
她应该活在当下了。
陈惠旻在决堤的悲伤中灵光乍现。
周姨在楼下的沙发上一动不动地坐着盯着钟表看,宋先生要回来了。
宋琳森裹着寒气,风尘仆仆地踏进门,脸上带笑,手里拎着两盒车厘子。
“明慧呢?爸爸回来了,看爸爸给你带什么好吃的了!”
今天居然没有动静。
宋琳森把大衣递给表情讪讪的周姨。他看着周姨奇怪的目光,不知道发生什么大事了,把礼盒放在桌子上,往楼上走去。
宋琳森先是推开了宋明慧房门,没有动静。
“明慧?人呢?”
他又推开了主卧的房门。
只见陈惠旻抱着双腿坐在地毯上,头埋的低低的。
明慧趴在床上,一抽一搭地向门口看去。
“怎么了啊,气妈妈了,妈妈生着病还气妈妈啊?”宋琳森十分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拨开旁边的吊瓶杆。
看了眼宋明慧,宋明慧眼睛泛着水光,向宋琳森爬过来。宋琳森目光瞬间锁定在她那僵硬的小屁股上。
他赶紧撩开衣服看了一下。
内裤都已经粘上皮肉的血迹了……
“抽的什么风啊,把孩子打成这样?!你还是个妈吗?”
宋琳森好像还没说完。
陈惠旻手上的摆件就砸了过来,不偏不倚就砸到宋琳森额角上。
宋琳森捂住了带血的额头。
“咱们离婚吧。”
陈惠旻说道。
语调之平稳,仿佛已经把所有都思考好了。
“你喜欢孩子,把孩子给你,但是按合同约定,要把股份还给我。”
“从今往后,你和傅叙就是我和孟繁伊的敌人。就算是总统,杀了人也要进监狱的。”
听陈惠旻说出的话,宋明慧更加抽抽搭搭起来了。
宋琳森顿感呼吸急促,他佯装镇定地看着陈惠旻,没有说话。陈惠旻还给他的目光更令他不安。
为了拖延时间,他把孩子打横抱起来,去楼下交给了周姨。
宋琳森知道,他与陈惠旻之间的矛盾,再不是小打小闹了。
他一直在思考对策,婚肯定是不能离的,他需要这种秩序,需要股份,也需要陈惠旻。
也不是完全没有和好的余地,毕竟人不是傅叙和他杀的。
宋琳森沉思着,回到卧室里,坐到床尾榻上,看着陈惠旻。
“你想好了。”宋琳森问。
他额角的血缓慢地流到了眼角处,他拿手往太阳穴一抹,又看了看手上的血迹。
宋琳森看上去真的是无可奈何。
“这么演,不累吗?我真的是看不懂你,咱们结婚快七年了……”陈惠旻十分无奈地笑了笑,“我也理解,这或许是你的保护层,没了它,你也活不了了。”
宋琳森沉默了,也许是陈惠旻真的说对了,他没有回答陈惠旻的话。
“明天工作上有一个重要的行程,你跟我去吧,之后再决定要不要离婚。”
宋琳森顿了顿,看向陈惠旻的眸光更为暗淡了,“我现在说杀死孟繁伊的真凶另有其人,你也不会信的。”
“就算另有其人,也跟你们脱不开关系。”陈惠旻恶狠狠地说。“不然你怎么知道孟繁伊是被杀了呢?
警方还没有查明死因呢。”
陈惠旻讲这句话时语调尾音上扬。
宋琳森在她的神情中感受到一阵恶寒,那仿佛是蓄满仇恨,来索命的厉鬼。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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