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棠没等周慕白来就醒了。
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发了几秒呆。脑子里自动开始放片:1993年10月8日,香港,西贡水道,陈曜把她从臭水里捞上来,周慕白送她进医院。
上次是10月8号。现在几点?她偏头瞄了眼窗外,天刚亮,大概五六点。那今天是10月9号。
她躺着没动,把脑子里的东西重新捋了一遍。
澳门没了。糖水铺没了。陈曜不记得她,周慕白也不记得她。红果联系不上。
从头来。
行吧。
她撑着手坐起来,后脑勺有点疼——撞瓷砖留下的包还没消。她摸了摸,鼓了一个。
“林小姐,你醒了?”
护士推门进来,量体温、测血压,说一切正常,等医生查完房就能走。
林小棠点头,问几点。
“七点一刻。”
快了。上次周慕白八点左右来的,削苹果,聊天,帮她办出院。
她靠在床头,脑子里开始列单子。
第一,没钱。口袋里连个钢镚都没有。
第二,没住处。
第三,没工作。
上次她是被周慕白带着走的。这次不等了,直接去找陈曜。
正想着,门开了。
周慕白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袋水果。
“林小姐,醒了?”他走进来,把袋子放床头柜上,“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林小棠看着他。白衬衫,温和的笑,说话的语气都和上次一模一样。
“医生说你今天可以出院。”周慕白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苹果,开始削,“我帮你办手续。”
“谢谢周先生。”林小棠顿了一下,“周先生,你不上班吗?”
“今天轮休。”周慕白削苹果的动作很熟练,“而且,你一个人在医院,我不放心。”
林小棠没接话。
上次她听到这话,心里还挺暖的。这次她只想知道——这是真话还是台词?
但她没空细想。
眼前突然一黑。
不是晕。是那种有人把灯关了的感觉。削苹果的声音没了,窗外的车声没了,什么都听不见。
再睁眼。
一片白。
不是医院的白墙,是什么都没有的白。没天花板,没地板,没边没际。她站在虚空里,脚下像踩着玻璃。
面前飘着一个东西。
像糖葫芦,但不是红果。
比红果大一圈,山楂更红,冰糖更亮,长了两只金色的眼睛和一双金色的小手小脚。表情比红果严肃,像个当官的。
“林小棠。”它开口了。声音低沉的,像中年男人,不是红果那种调皮的调调。
林小棠盯着它:“你是谁?”
“总系统管理员。”
“红果呢?”
“带回去维修了。”管理员的语气公事公办,“你在上一个时间线触犯了三条规则:第一,让攻略对象知道你是穿越者;第二,带着攻略对象脱离主线;第三,引发纸片人觉醒倾向。总系统判定情节严重,强制重启。”
林小棠咬着嘴唇。她知道,都知道了。
“那现在呢?”
“现在你在新的时间线。”管理员说,“红果维修期间,你自行行动,不得再触发规则红线。等红果回来,再开始正式攻略。”
“要多久?”
“不知道。快则一周,慢则一个月。”
林小棠心里一沉。没有红果,她连好感度都看不到,还攻略个屁。
“如果我再触犯规则呢?”
管理员的金色眼睛闪了一下:“总规则会亲自处理你。”
“怎么处理?”
管理员没回答。它的身体开始变淡,周围的白色空间也开始收缩。
“林小棠,记住:别再搞事了。等红果回来。”
“喂!等一下——”
话没说完,眼前又一黑。
猛地睁开眼。
病房。白墙,白床单,窗户透进来的阳光。
周慕白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削好的苹果,正在切小块。
“林小姐?你刚才发呆了。”他把苹果块放小碟子里,“吃一点吧。”
林小棠看着他,又看了看周围。一切正常,好像刚才那个白色空间是幻觉。
但她知道不是。
她接过苹果,咬了一口。甜的,和上次一样。
“周先生,谢谢你。”
“不客气。”周慕白笑了笑,“对了,你出院后有地方住吗?”
来了。和上次一模一样的问题。
林小棠想了想,换个回答。
“没有。”她老实说,“但我可以自己找。你已经帮了很多,不能再麻烦你了。”
周慕白有点意外,但很快又笑了:“林小姐,你一个人在外面不方便。我知道附近有家旅舍,老板娘人很好,价格也公道。要不要去看看?”
和上次不一样了。上次他直接带她去了,这次是问“要不要”。
林小棠心里转了一圈。拒绝?然后自己在街上瞎转,浪费时间,还可能遇到麻烦。接受?又欠人情。
算了,欠就欠。先活下去再说。
“好,谢谢周先生。”
吃完苹果,周慕白去办出院手续。林小棠换回自己的衣服——碎花裙干了,护士帮她叠好放柜子里了。她穿上,对着镜子照了照。
和上次一模一样的打扮。土了吧唧的碎花裙,乱糟糟的头发,脸白得跟鬼似的。
但她不一样了。上次她是个刚穿越的菜鸟,这次她是个重生的老油条。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周慕白会带她去福安旅舍,阿萍姨会给她安排房间,周慕白会帮她付一周房费。
但这次,她不等了。
办完入住,放下东西,她直接出了门。
“林小姐,你去哪儿?”周慕白在楼下问。
“出去转转,认认路。”林小棠头也不回。
她记得去桌球室的路。上次走过,这次不用问人。
穿过两条街,拐进那条巷子。二楼,台球撞击声,男人的说笑声。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她推门进去。
烟雾缭绕。几个男人转头看她。
“喂,大陆妹,走错地方了吧?”黄毛开口。
林小棠没理他,直接问:“陈曜在吗?”
黄毛挑眉:“你谁啊?”
“林小棠。找他有事。”
黄毛上下打量她,转身往里间走。过了会儿出来,朝她勾勾手指:“曜哥让你进去。”
林小棠穿过台球桌,推开里间的门。
陈曜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飞镖,正往墙上靶子扔。看到她进来,没停手,又扔了一支,正中红心。
“找我什么事?”他问,语气很淡。
林小棠站在门口,没进去。
“我想找工作。”
陈曜这才转过头看她。目光从她脸上扫到身上,又从身上扫回脸上。
“你会什么?”
“记账。算数。管账。”林小棠说,“你这里应该需要人整理账目。”
陈曜靠在椅背上,盯着她看了几秒。
“谁告诉你我这儿缺人?”
“没人告诉我。”林小棠说,“我猜的。桌球室生意不错,账目肯定乱。你手下那些人,打架在行,算账不一定行。”
陈曜嘴角动了一下。
“你从哪儿来?”
“大陆。”
“来香港干什么?”
“赚钱。”
“赚够了呢?”
“回家。”
陈曜又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账本扔在桌上。
“你看看。”
林小棠走过去,拿起账本翻了几页。乱,和上次一样乱。
“能整理吗?”
“能。”林小棠合上账本,“给我三天时间。”
“工资呢?”
“你定。”
陈曜想了想:“一周来三次,月薪一千二。干得好再加。”
“行。”林小棠点头,“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
她没废话,直接坐下,翻开账本,从口袋里掏出笔——来之前在便利店买的,两块钱一支。
陈曜看了她一眼,继续扔飞镖。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林小棠一边整理账目,一边在心里盘算。
第一步,进桌球室,成了。
第二步,刷好感,但不能急。上次她太主动,送饭送菜,把自己当保姆。这次得端着点,让他觉得她是个有用的人,不是个想攀附的女人。
她埋头干活,到晚上九点,把上周的账目全部整理完。
“好了。”她把账本推过去,“缺的地方你自己补。下周的账我后天来整理。”
陈曜翻了翻,点头:“行。”
林小棠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那我先走了。”
“等等。”陈曜从抽屉里拿出几张钞票,“预支你一周工资,三百。”
林小棠看着那三百块,没接。
“我还没干活。”
“后天你来,就算干活了。”陈曜把钱放桌上,“拿着,别饿死。”
和上次一样的话。
林小棠想了想,拿起钱。
“谢谢。后天下午两点,我准时到。”
她转身要走,陈曜叫住她。
“林小棠。”
“嗯?”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林小棠心里一紧。
她刚才进来的时候,直接问了“陈曜在吗”。一个大陆来的女孩,第一次来桌球室,怎么知道老板的名字?
她脑子转了一下,说:“楼下杂货铺老板告诉我的。我问这里谁说了算,他说陈曜。”
这个理由勉强说得过去。陈曜看了她几秒,没再追问。
“走吧。”
林小棠出了桌球室,站在巷子里,长出一口气。
攥着那三百块,她边走边想:第一步走完了,明天去办证,后天继续刷存在感。
这次,她不会再搞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