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铺子定在10月28号开业,比原计划晚了三天——就因为定做的招牌送迟了货。林小棠也没恼,晚就晚吧,正好趁这空档把准备工作再捋一遍,心里更踏实。
她给新铺子取名叫“棠记二店”,图个简单直白,好记。老店的招牌是黑底金字,透着股沉稳劲儿,新店她特意选了红底金字,图的就是个喜庆热闹,招揽生意。
开业前一天,林小棠带着阿珍把新铺子里里外外彻底清扫了一遍。桌椅擦得能照出人影,碗筷用滚水反复烫过,糖水的料备得足足的,连糖葫芦老伯那边都打了招呼,备了双倍的山楂,就怕不够卖。
“林小姐,明天肯定得忙晕头。”阿珍直起腰擦了把汗,“要不,咱们再招个人搭把手?”
“先看看情况。”林小棠心里有数,“要是真忙不过来,你再找同学来救急,按小时给钱,灵活。”
“好嘞!”
下午陈曜过来了,手里还拎着两个硕大的花篮。林小棠笑着接过来,摆在门口两侧,一下子添了不少排场。
“明天开业,需不需要我找些人来凑凑热闹,捧个场?”陈曜问。
“不用。”林小棠摆摆手,“搞那些虚头巴脑的没用。来一次的热闹留不住人,我要的是回头客。”
她心里门儿清:新口岸这边游客是多,但都是过路客,一次性买卖不长久。她要做的是口碑,让客人觉得东西好吃、服务周到,下次再来,或者回去跟亲朋好友念叨两句,那才是真本事。
陈曜听她这么说,也就不再坚持:“行,听你的。明天我过来帮忙。”
“你?”林小棠上下打量他,忍不住笑了,“你会端盘子?别把碗给摔了。”
“不会可以学嘛。”陈曜说得一本正经。
晚上林小棠没回老店,直接在新铺子楼上凑合了一宿。床是新打的,被褥也是全新的,房间里还飘着点淡淡的油漆味儿,但她睡得挺踏实——这是她的第二家店,是她一步一个脚印,实打实干出来的。
第二天早上七点,她就爬了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后厨检查糖水的料,确认万无一失,然后换上准备好的新工服——一件喜庆的红上衣,配着利落的黑裤子,整个人看着精神抖擞。
八点,阿珍准时到了,身后还跟着个女同学,叫阿美,也是澳门大学的学生,看着挺机灵。
“老板娘,这是我同学阿美,可勤快了!”阿珍忙着介绍。
“林小姐好!”阿美看着有点紧张,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别紧张,就是端端盘子,收收钱。”林小棠笑着安抚她,“时薪十五块,做得好有奖金。”
“谢谢林小姐!”阿美眼睛亮了亮。
八点半,糖葫芦老伯也到了。今天他特意穿了件簇新的蓝布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林小姐,恭喜恭喜啊!”老伯笑得脸上皱纹都开了。
“同喜同喜,阿伯。”林小棠递过去一个早就备好的红包,“开业红包,讨个吉利,图个好彩头。”
老伯接过红包,捏了捏厚度,眼眶有点发红:“林小姐,你真是个厚道人。”
九点,一切准备就绪。林小棠站在门口,看着那块崭新的红底金字招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哗啦”一声,拉开了卷帘门。
“棠记二店,正式开业!”
没有震耳欲聋的鞭炮,没有喧闹的舞狮,就这么简简单单,甚至有点安静。但很快,就有客人上门了——是附近酒店的一对年轻情侣,看见新店开张,好奇地探头进来。
“老板娘,有什么推荐的?”男生问。
“我们的杨枝甘露是招牌,双皮奶也是一绝,还有现做的糖葫芦,保准新鲜。”林小棠热情地介绍。
“那就各来一份!”
第一单生意成了。林小棠麻利地收了钱,阿珍端上糖水,阿美在旁边瞪大眼睛学。
十点过后,客人渐渐多了起来。新口岸这边人流量就是大,不少游客逛累了,看见这家新开的小店干净整洁,就进来歇个脚。林小棠设计的菜单简单明了,价格也公道,很对游客的胃口。
中午十二点,铺子里已经坐满了人。林小棠在柜台后收钱,阿珍和阿美像两只穿梭的小蜜蜂,糖葫芦老伯在后厨也忙得脚不沾地。陈曜也来了,还真就挽起袖子,帮忙端盘子——虽然动作有点笨拙,差点撞到桌角,但态度倒是认真。
“三号桌,两碗杨枝甘露!”阿珍扯着嗓子喊。
陈曜端起托盘,稳稳当当地送了过去。那桌是几个结伴出游的中年阿姨,看见陈曜这么个高大帅气的小伙子来送甜品,眼睛都亮了。
“小伙子,新来的?长得真俊!”一个阿姨忍不住打趣。
陈曜脸一僵,放下碗,闷着头就走。林小棠在柜台后看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下午两点,客人稍微少了点。林小棠抽空扒拉了一下账本:开业五个小时,卖了八十多碗糖水,三十多串糖葫芦,营业额一千多。不错,比老店开业第一天还要好。
“累吗?”陈曜走过来,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还行,就是脚有点酸。”林小棠给他倒了杯凉白开,“你累了吧?坐着歇会儿。”
“不累。”陈曜接过水一饮而尽,“比跟人打架轻松多了。”
林小棠笑了。也是,对他来说,端盘子确实比动手动脚轻松。
下午继续忙碌。一直到晚上五点打烊,林小棠算总账:全天营业额两千三百多,刨去成本,净赚大概一千。这成绩,相当漂亮了。
“大家辛苦了!”林小棠心情好,给阿珍、阿美、老伯都发了红包,“今天表现都很好,明天继续加油!”
“谢谢老板娘!”三个人笑逐颜开。
陈曜没要红包,但林小棠还是硬塞给他一个:“你也有份,今天多亏了你,不然阿珍她们真要忙不过来。”
陈曜捏着那个薄薄的红包,突然笑了:“第一次有人给我发工钱,感觉还挺新鲜。”
“以后常来帮忙,常有。”林小棠跟他开玩笑。
打烊后,林小棠请大伙儿去附近的一家茶餐厅吃饭。六个人挤了一桌,点了烧鹅、叉烧、清炒时蔬、干炒牛河,吃得热火朝天。
“林小姐,新店生意这么好,以后肯定要火遍澳门!”阿珍吃得满嘴流油,嘴也甜。
“借你吉言。”林小棠举起饮料杯,“来,敬大家一杯,今天都辛苦了!”
“敬老板娘!”
吃完饭,阿珍和阿美回学校,老伯也回家抱孙子去了,剩下陈曜送林小棠回老店。
车上,林小棠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澳门夜景,霓虹灯在她眼里拉出一道道光晕。她突然开口:“陈曜,今天谢谢你了。”
“小事,顺手。”陈曜专心开车,“林小棠,你现在有两家店了,成了老板娘,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先稳住三个月。”林小棠心里早有盘算,“两家店一个月能赚三万,先把欠你的投资还清,还能剩下一万多。到时候……再看。”
“看什么?”
“看要不要开第三家,或者……”林小棠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或者,找找回家的方法。”
陈曜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没说话。车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
回到老店门口,林小棠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陈曜却叫住了她:“林小棠,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找到了回家的路,你会告诉我吗?”
林小棠转过头,看着他映在车窗玻璃上的侧脸,很认真地说:“会。”
“然后呢?”
“然后……我会好好跟你告别。”林小棠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陈曜,我不想不告而别。你对我好,我都记在心里。如果我要走,一定会当面跟你道别,说声谢谢。”
陈曜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好。我等你,等你来跟我说再见。”
林小棠下了车,站在铺子门口,看着陈曜的车尾灯消失在街角。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她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心里也跟着空落落的,有点难受。
她知道陈曜希望她留下,她也知道,如果留下,在澳门,在陈曜身边,日子不会差。但她不能——不是不想,是不敢。她怕一旦留下,时间久了,就会贪恋这份安稳,然后有一天突然想起要回家,却已经回不去了。
所以必须走,必须回家。
哪怕前路未知,哪怕会疼。
第二天,新店继续营业。生意还是那么火爆,林小棠早上过去帮忙镇场子,下午再回老店照看。两家店来回跑,是真累,但心里踏实,日子过得有奔头。
下午三点,周慕白来了老店。林小棠正在柜台后算账,抬头看见他,有点意外。
“周先生?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路过,顺便看看你。”周慕白在她对面坐下,“听说新店开业了,恭喜,生意听说很不错。”
“谢谢,还行,就是累点。”林小棠给他倒了杯水,“今天喝点什么?我请你。”
“不用了,我坐坐就走。”周慕白没动那杯水,只是看着店里来来往往的客人,“生意确实不错。”
“还凑合。”
两人之间沉默了一会儿。周慕白突然开口,语气有点不同寻常:“小棠,我下个月要调回香港了。”
林小棠手里的笔一顿:“调回去?”
“嗯,升职了,回总部。”周慕白扯了扯嘴角,“以后可能很少有机会来澳门了。”
这是好事。林小棠心里想,嘴上却说:“恭喜周先生高升,以后可就是大忙人了。”
“谢谢。”周慕白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小棠,走之前,我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我没有威胁过你,没有逼你做任何事,只是单纯地对你好,你会不会……对我有一点点好感?”
这个问题问得太直接,像一把小刀,直戳人心窝子。林小棠想了想,没有回避,很诚实地说:“会。周先生,你是个很温柔、很细心、也很有能力的人。如果没有那些不愉快的事,我会觉得你是个很好的朋友,甚至……是很好的异性。”
“但有了那些事,一切就都不同了。”周慕白苦笑了一下,“我明白。小棠,对不起,以前是我做错了,太想得到,反而弄巧成拙。”
“都过去了。”林小棠说,“周先生,祝你以后一切顺利,在香港也一样顺风顺水。”
周慕白站了起来,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丝绒盒子,放在桌上:“送你的,告别礼物。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当是个纪念,留个念想。”
林小棠没动,只是看着他。
“你打开看看。”周慕白说。
林小棠这才拿起盒子,打开。里面是个精致的银制书签,上面刻着“平安”两个字,字迹清秀。
“谢谢。”她合上盒子,收了起来。
周慕白没再多留,转身走了。林小棠站在门口,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的人流里,心里有点说不清的复杂滋味。这个人,曾经是她最大的威胁,利用她、算计她,但不可否认,他也曾帮过她。现在,他彻底走了,也许以后再也不会见了。
她把那个小盒子收进抽屉,继续算账,继续经营,继续生活。
周慕白的离开,就像卸下了一块压在心头的石头,意味着一个不小的麻烦彻底解决了。但她心里清楚,生活就是这样,解决了一个麻烦,还会有新的麻烦冒出来。
不过,只要糖水铺还在,只要她还能靠自己的双手赚钱,日子就有奔头,就没什么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