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身份证办得异常顺利。
周慕白说他“认识一些人”,果然没吹牛。入境处的职员看到他,态度好得像见到上司,林小棠的资料一路绿灯,不到两小时,一张崭新的临时身份证就到了她手里。
“有效期三个月。”周慕白把证件递给她,“这段时间你可以找工作、租房。等稳定下来,再申请正式身份证。”
林小棠看着证件上的照片——那是昨天周慕白带她去快照店拍的,她当时还没从穿越的震惊里缓过来,表情一脸茫然。
照片旁边印着她的出生年份:1970年。
在1993年,她确实是23岁。
但在2030年,她还没出生。
这种时空错位的感觉让她心里发虚。
“怎么了?”周慕白轻声问,“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林小棠摇头,把证件收好,“只是觉得……一切都太快了。”
“快不好吗?”周慕白笑,“早点安定下来,你也好开始新生活。”
新生活。
林小棠心里苦笑。
她的新生活,就是完成任务,然后回家。
从入境处出来,周慕白果然带她去买衣服。
不是商场,而是街边的小摊。衣服简单,但便宜实用。
“先买几件能换洗的。”周慕白说,“等你工资稳定了,再买好一点的。”
林小棠挑了牛仔裤、T恤、外套,还有一些生活必需品。周慕白全程陪着,不催不赶,也不越界,只是在她犹豫时给点建议。
结账时,林小棠忍不住说:“这些钱,我会还你的。”
“不急。”周慕白接过袋子,“等你发了工资再说。”
两人走出服装街时,已经一点半了。
林小棠两点要去桌球室,得赶过去。
“周先生,我要去上班了。”她说。
“我送你。”周慕白自然地说。
林小棠心里一紧:“不、不用了,公司就在附近。”
“我送你到门口。”周慕白笑得温柔,却不容拒绝,“确认你安全到达。”
林小棠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她绕了个大弯,在一栋看起来像写字楼的建筑前停下。
“就是这里。”她说。
周慕白看了看大楼,又看了看她明显心虚的眼神,轻轻笑了:“好,那你上去吧。下班需要我来接你吗?”
“不用不用!”林小棠连忙摆手。
周慕白递给她一张名片:“有事情,打我办公室电话。”
等他走远,林小棠才长长松了口气,拔腿往桌球室跑。
下午的桌球室比昨天热闹。几个年轻人在打球,看到林小棠进来,都好奇地打量她。
“记账的又来了?”红毛笑着说,“曜哥还没来,你先忙。”
林小棠点点头,钻进办公室开始整理单据。
半小时后,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吵嚷声。
她走到门边往外看——
几个陌生男人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个脖子上挂着金链子的花衬衫男人,身后跟着四五个小弟,个个凶神恶煞。
“叫陈曜出来!”
红毛连忙迎上去:“龙哥,曜哥不在……”
“不在?”龙哥一脚踹翻椅子,“上个月那批货的账还没结清,他躲我?”
小弟们开始在桌球室里乱翻,桌椅倒了好几张,场面一片混乱。
林小棠吓得心脏狂跳。
这是来找麻烦的。
她要不要报警?
可报警,陈曜会不会被牵连?
而且她在这里工作的事也会暴露……
正犹豫,一个小弟推开办公室的门。
“哟,这里还有个小美人?”他眼睛一亮,“你是陈曜的马子?”
“我、我是记账的……”
“记账的?”小弟嗤笑,“陈曜什么时候这么文明了?”
他伸手抓她,林小棠尖叫一声,抓起计算器砸过去。
小弟被惹火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放开我!”
“吵什么?”龙哥走进来,打量她,“这妞不错。陈曜不在,把她带走,让他拿钱来赎。”
两个小弟立刻架住她往外拖。
林小棠急得大叫:“陈曜马上就回来!你们动我,他不会放过你们的!”
“呵,我倒要看看他怎么不放过我。”
就在她快被拖出门时,一个冰冷到骨子里的声音响起:
“放开她。”
所有人动作一僵。
林小棠抬头——
陈曜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根棒球棍,眼神冷得像能杀人。
他身后跟着红毛和几个小弟,全都拿着家伙。
“陈曜,你终于肯露面了?”龙哥冷笑,“三十万,今天不给,我就砸了你这破地方。”
“钱我会给。”陈曜走进来,目光落在被架住的林小棠身上,“先放开我的人。”
“你的人?”龙哥挑眉,“这妞对你很重要?”
陈曜没回答,只是重复:“放开她。”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龙哥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行,给你个面子。”
小弟们松开林小棠,她立刻跑到陈曜身后,腿还在发抖。
陈曜从口袋里掏出支票:“二十万。剩下的下个月给。”
龙哥接过支票,满意地带人走了。
桌球室一片狼藉。
陈曜把棒球棍递给红毛,看向林小棠:“受伤没有?”
“没、没有……谢谢你。”
陈曜皱眉,上下打量她,确认她真的没事,才说:“今天不用工作了,你先回去。”
“可是账目——”
“明天再说。”陈曜语气强硬,“红毛,送她回去。”
红毛点头:“林小姐,走吧。”
林小棠看了一眼陈曜紧绷的背影,心里莫名发酸。
红毛把她送到旅舍附近就走了,说“曜哥交代,别让人知道你住哪儿”。
林小棠回到旅舍,阿萍姨立刻迎上来:“林小姐,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事,可能有点累。”
“对了,慕白刚才来过,给你留了汤。”阿萍姨递过保温桶。
林小棠接过,心里五味杂陈。
周慕白的温柔体贴,陈曜的粗暴保护……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回到房间,她打开保温桶,玉米排骨汤的香味扑面而来。
她喝了一口,眼眶有点热。
周慕白连她喜欢喝汤都记得?
正喝着,窗外传来摩托车声。
她走到窗边往下看——
一辆黑色机车停在街角,骑手戴着头盔,靠在车旁,像在等人。
虽然看不清脸,但那身形……
很像陈曜。
林小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是来找她的?
还是巧合?
她盯着那个身影,直到机车发动,消失在夜色里。
那一晚,她失眠了。
脑海里不断浮现两张脸。
陈曜冷硬的侧脸。
周慕白温柔的笑。
还有那句——
“放开我的人。”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忍不住问红果:“我真的能回家吗?”
“能。”红果说,“只要完成任务。”
“那任务完成后呢?他们会怎么样?”
红果沉默了一下:“宿主,你只是过客。你离开后,这个世界会恢复原样。”
“恢复原样……”林小棠低声重复,“意思是,他们会忘记我?”
“嗯。”
林小棠闭上眼,心里突然有点空。
第二天下午,她准时来到桌球室。
昨天的狼藉已经被清理干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曜在办公室里看股票。
她进来时,他只抬了下眼皮:“账本在桌上。”
两人沉默地工作。
半晌,林小棠忍不住说:“昨天……谢谢你。”
陈曜敲键盘的手顿了顿:“你是我雇的人,我有责任。”
“那二十万……”
“不关你事。”
林小棠低下头,心里却越来越不是滋味。
她欠陈曜的,似乎不止是工作和饭。
下班后,她没有去茶餐厅,而是去市场买了食材,回到旅舍借厨房,做了一锅土豆炖牛肉。
她厨艺不好,但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能表达感谢的方式。
晚上八点,她又跑回桌球室。
陈曜看到她,皱眉:“你怎么又回来了?”
林小棠把饭盒放在桌上:“我做了饭……谢谢你昨天救我。”
陈曜盯着饭盒几秒,打开。
土豆炖牛肉的卖相一般,但香气扑鼻。
他尝了一口。
“咸了。”他说。
然后又舀了一勺。
“不过能吃。”
他低头继续吃。
林小棠站在一旁,看着他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男人也许没有看起来那么冷。
“以后不用做这些。”陈曜说,“我雇你记账,不是做饭。”
“我知道。”林小棠小声说,“我只是……想谢谢你。”
陈曜抬头看她,眼神深沉。
“林小棠。”他叫她的名字,“别对我太好。”
“啊?为什么?”
“因为我还不起。”
林小棠愣住。
那一瞬间,她突然觉得——
这个男人,也许比她想象的更孤独。
离开桌球室时,红果说:“宿主,陈曜好感度+5。”
林小棠没有说话。
她走在夜色中,脑子里反复回响陈曜的那句话。
“别对我太好。因为我还不起。”
她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她知道——
在这个陌生的1993年,她欠了两个男人的情。
而这些情,也许没那么容易还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