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兆辉坐在一张只有三条腿的桌子后面,手里依然盘着那对核桃,林薇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旁边的木箱上,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正在看股市大盘。
“来了?”
林兆辉抬眼皮看了看被推进来的宋雅轩,
“比我想象的早。”
“签卖身契这种事,当然要积极点。”
宋雅轩示意成龙毅把他推过去。
林薇跳下木箱,把一份打印好的合同拍在桌子上,震起一片灰尘。
“看看吧。除了昨晚谈的条件,我还加了一条。”
林薇指了指合同最后一页的附加条款,
“《原罪》开机前,你们必须搞定发行渠道。如果电影拍出来只能在网盘里见,这合同自动作废。”
“发行?”
宋雅轩拿起合同,扫了一眼。
现在的局面是,各大院线和发行公司,都跟成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虽然成震倒了,但那个庞大的利益共同体还在。
没人愿意为了两个“叛徒”,去得罪整个圈子。
“万达、博纳、光线……这些大头肯定没戏。”
林薇双手抱臂,语气凉凉的,
“你们现在的处境,属于‘软封杀’。没人明说不让你们拍,但就是没排片。”
成龙毅拿起桌上的一支签字笔,拔开笔帽,在手里转了一圈。
“那就自己建渠道。”
“哈?”
林薇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建院线?成总,您那点钱,盖两座电影院都不够。”
“不是建电影院。”
成龙毅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笔锋锐利,力透纸背,
“是建网络院线。既然实体院线封锁我们,那就走流媒体。现在的观众,谁还非得去电影院?”
“网大?”
林兆辉皱起眉头,显然对这个词有些抵触,
“我的戏,是要上大银幕的。网大那种粗制滥造的东西……”
“林导。”
宋雅轩打断了他,手指摩挲着石膏上粗糙的纹理,
“时代变了。奈飞拍的《罗马》能拿金狮奖,咱们为什么不能把《原罪》做成第一部现象级的网络电影?只要质量够硬,观众会用脚投票。到时候,那些院线会求着我们要排片。”
他拿起笔,在成龙毅的名字旁边,签下了“宋雅轩”三个字。
“赌一把?”
宋雅轩挑眉看向林兆辉。
老头子盯着那两个签名看了半晌,突然把手里的核桃,往桌上一拍。
“赌!妈的,老子憋了十年,就是为了这口气!只要片子能让人看见,在哪放不是放?”
合同签完,仓库里的气氛微妙地松弛下来。
“既然是一家人了,说点坏消息。”
林薇收起合同,表情变得严肃,
“刚才我联系了几个,以前合作过的器材租赁公司。他们说,所有的Arri摄影机都被剧组‘订满’了。哪怕加价三倍也没货。”
“灯光组也是。”
陆远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手里拿着手机,
“刚才那个灯光老大给我回信,说他要是接了咱们的活,以后在圈里就没饭吃了。”
“这就是所谓的‘软封杀’。”
林兆辉冷哼一声,
“这帮孙子,成震都该死了,膝盖还是软的。”
宋雅轩靠在轮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
没有机器,没有灯光,这戏怎么拍?用手机拍?
“买。”
成龙毅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买棵白菜。
“什么?”
陆远以为自己听错了。
“买二手的。”
成龙毅看向林薇,
“你去联系国外的器材商,或者那些倒闭的小剧组。只要能用的,全部买下来。既然租不到,那就变成自己的资产。”
“那得多少钱?”
陆远捂着胸口,
“咱们那几个亿是用来拍戏的,不是用来搞基建的!”
“钱不够,我们还有套房子。”
宋雅轩突然插嘴。
“那套房子不能卖,我还有几块表。”
成龙毅看了看手腕上的百达翡丽,直接摘下来放在桌上,
“加上这几年的分红,凑一凑,够买两套顶级的艾克萨。”
“你们……”
陆远看着桌上的名表,又看了看这两个把全部身家都押上的疯子,眼圈突然红了,
“行!你们敢拼,老子就敢陪!我那辆破车也能卖个几万块!”
“别演苦情戏。”
宋雅轩嫌弃地挥挥手,
“现在的问题是人。机器能买,人买不来。那些技术大拿不敢来,咱们得找敢来的人。”
他掏出手机,点开微博,编辑了一条新动态。
没有华丽的文案,也没有官方的腔调。
只有一张照片——798那个破旧仓库的铁门,门缝里透出一束光。
配文:
【光影影业(Accomplice Studio)招聘:
我们要拍一部疯子演给疯子看的电影。
如果你被行业封杀,被骂过难搞,被说才华配不上野心,或者单纯看这个操蛋的圈子不顺眼。
带上你的作品,来798找我们。
包吃包住,不包不疯。】
点击发送。
“行了。”
宋雅轩把手机往桌上一扔,
“饵撒出去了,就看有没有鱼咬钩。”
……
半小时后,这条微博炸了。
宋雅轩发疯招聘#光影影业成立#被封杀者的集结号#
评论区里一片哗然。
有人嘲讽他们是秋后的蚂蚱,有人骂他们带坏行业风气,但更多的,是那些沉寂已久的ID在默默转发。
下午四点,仓库的铁门被人敲响了。
“咚咚咚。”
敲门声很沉,不急不缓。
陆远跑过去拉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背着一个巨大的摄影包,手里拎着一瓶二锅头。
“这儿招疯子?”
男人打了个酒嗝,眼神浑浊却透着股锐利,
“我是老赵。三年前因为打了制片人被行业除名。我想问问,你们这儿管酒吗?”
林兆辉猛地站了起来,手里的核桃差点掉地上。
“赵铁柱?”
林兆辉瞪大了眼睛,
“那个拿过戛纳最佳摄影提名的赵铁柱?”
“是我。”
男人走进仓库,环视了一圈这破败的环境,最后目光落在宋雅轩打着石膏的腿上,咧嘴笑了,
“有点意思。这腿断得挺艺术。”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一个穿着洛丽塔裙子、扛着收音杆的女孩;
一个头发花白、据说是因为坚持实景拍摄被剧组开除的美术指导;
还有一个刚从电影学院退学,写了一抽屉剧本却没人看的年轻编剧。
这群被主流圈子抛弃的“边角料”,像百川归海一样,汇聚到了这个漏风的仓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