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楼的过程简直是一场酷刑。
宋雅轩几乎是挂在成龙毅身上,挪上去的。
每走一步,大腿内侧的肌肉都在抗议。
推开地下室那扇沉重的铁门,刺眼的阳光瞬间灌了进来,晃得两人同时眯起了眼。
客厅里一片狼藉。
昨晚被踢翻的纸箱还倒在角落,那个独眼布娃娃孤零零地躺在沙发脚边,像具无人认领的尸体。
茶几上,那碗没吃完的白粥,已经结了一层硬壳,看着就让人倒胃口。
“水。”
宋雅轩瘫在沙发上,觉得自己像条缺水的鱼。
成龙毅走到厨房,拧开水龙头。
“滋——”
水管里喷出一股黄褐色的锈水,紧接着就是令人绝望的空响。
“停水了。”成龙毅关上龙头,脸色阴沉,
“备用水箱也没水了。”
“那怎么办?”宋雅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喝那个?”
他指了指,角落里一箱还没开封的矿泉水。
“那是给沈安准备的。”
成龙毅走过去,撕开包装,拿出一瓶拧开递给他,
“省着点喝。按照剧本进度,沈安还要在这里躲三天,物资是定量的。”
宋雅轩接过水,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顾警官,”
宋雅轩抹了一把嘴角的水渍,眼神变得有些玩味,
“你这是打算饿死我,还是渴死我?这算不算,虐待嫌疑人?”
“算。”成龙毅拿起那块昨晚剩下的干面包,撕了一半扔给他,
“吃吧。”
面包硬得像石头,嚼在嘴里全是渣。
宋雅轩一边艰难地吞咽,一边看着窗外。
那几棵枯树在风中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突然,一阵异样的声音,打破了这里的死寂。
“嗡——嗡——”
声音很轻,但在宋雅轩听来,就像是一只巨大的蚊子在耳膜上钻孔。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手里的面包掉在地上。
“什么声音?”
宋雅轩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大牵扯到伤口,疼得他眉心一皱。
成龙毅也听到了。他迅速走到窗边,侧身躲在窗帘后面,透过缝隙向外看去。
半空中,一个黑色的、四旋翼的物体,正悬停在别墅二楼的窗户外面,红色的指示灯,像是一只窥探的眼睛,一闪一闪。
无人机。
“操。”成龙毅低骂一声,“是狗仔,还是私生?”
这里可是荒郊野岭,连地图上都未必有标记的烂尾楼。
这帮人竟然能找过来?
宋雅轩的脸色煞白。
那种被窥视、被围堵的恐惧感再次袭来。
他下意识地想往桌子底下钻,那是沈安的本能,也是宋雅轩的本能。
“别躲。”
成龙毅大步走回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
“这里是顾刑的安全屋。没有人能闯进来。”
成龙毅的眼神里,透着一股狠戾,他松开宋雅轩,转身走向那个装满旧物的纸箱。
他在找东西。
不是枪,那是道具,打不下来。
他翻出了,那根用来绑窗帘的实木罗马杆,足有手腕粗,沉甸甸的。
“你要干嘛?”宋雅轩看着他那副要杀人的架势,心跳漏了一拍。
“打鸟。”
成龙毅拎着棍子,大步走向通往露台的门。
“别出去!”
宋雅轩冲上去抱住他的腰,
“万一拍到,你现在的样子……”
成龙毅现在的样子确实狼狈。
衬衫皱皱巴巴,扣子崩了好几颗,露出大片胸膛,胡茬青黑,眼底全是红血丝。
这要是被拍到发出去,标题绝对是“影帝发疯”或者“荒野求生”。
“拍到更好。”
成龙毅掰开他的手,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顾刑那种保护领地的疯狂,
“拍到了,他们就知道,这里住着两个疯子。疯子杀人,是不犯法的。”
“砰!”
露台的门被踹开。
狂风灌进来,吹得窗帘狂舞。
成龙毅站在露台上,那架无人机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嗡鸣声变大,试图拉高高度。
“想跑?”
成龙毅冷笑一声,助跑两步,踩着露台边缘的水泥护栏,整个人腾空而起。
他手里的木棍,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带着破风声,狠狠砸向那个黑色的机器。
“啪——!”
一声脆响。
无人机的旋翼被击碎,机身在空中打着转,冒出一股黑烟,像只断了翅膀的乌鸦,直直地坠落下来,
砸在楼下的碎石堆里,摔了个粉碎。
成龙毅落地,大口喘着气。
手里的木棍,因为反作用力震得虎口发麻。
他低头看着,楼下那一堆废铁,眼神阴鸷。
楼下远处的树林里,隐约传来一阵骚动,似乎有人在跑。
“滚!”
成龙毅冲着树林的方向吼了一声。
声音在空旷的荒野里回荡,惊起几只乌鸦。
他转过身,回到屋里,反手锁死了露台的门,拉上了厚重的遮光窗帘。
屋里重新陷入昏暗。
宋雅轩站在客厅中央,看着从黑暗中走出来的成龙毅。
此时的成龙毅,浑身散发着极其危险的荷尔蒙。
那是原始暴力的,不加修饰的野性。
“打下来了?”宋雅轩问,声音有些发颤。
“嗯。”成龙毅扔掉手里的棍子,走到宋雅轩面前。
他伸手,捏住宋雅轩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怕吗?”
“怕?怕什么!”
宋雅轩玩味一笑,
“怕明天头条,是我们俩在郊区械斗。”
“那不是械斗。”
成龙毅的手指摩挲着他的嘴唇,
“那是清除入侵者。”
他突然俯下身,额头抵着宋雅轩的额头,呼吸急促。
“雅轩,本来想安安静静陪你,可位置还是暴露了。”
“那怎么办?撤?”宋雅轩问。
“不撤。”
成龙毅的眼神里闪过疯狂的光,
“顾刑从来不撤退。既然他们想看,那就演给他们看。”
他松开宋雅轩,走到那个纸箱旁,翻出了那台剧组准备的DV机。
这是一台老式的索尼DV,用磁带的那种。
“陈墨说,剧本里有一场戏,是沈安录遗言。”
成龙毅打开DV,红色的指示灯亮起,
“现在,我们改一下。”
“改成什么?”
“改成挑衅。”成龙毅把DV架在三脚架上,镜头对准了沙发,
“沈安对这个世界的挑衅。也是宋雅轩对那些窥探者的挑衅。”
他把宋雅轩按在沙发上,调整了一下镜头角度。
“说点什么。对着镜头。”成龙毅站在机器后面,像个冷酷的审判者。
宋雅轩看着那黑洞洞的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