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一片兵荒马乱，脚步声杂乱无章地往外撤。

宋雅轩在黑暗里，翻了个白眼，伸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

指尖刚触到屏幕，那个该死的低电量红色图标，闪了两下，彻底黑屏。

“绝了。”他低声骂了一句，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四楼，他连楼梯口在哪，都摸不准。

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

“别乱动，这里到处是钢筋头。”

成龙毅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就在他左手边，不到两米的地方。

宋雅轩僵了一下，随即放松身体靠回沙发背：

“成老师，不去下面指挥抢修？这可是您的剧组资产。”

“我是演员，不是电工。”

随着一声轻微的拉链声，一束冷白的小光柱亮起。

成龙毅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手电筒，另一只手正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东西。

光线晃过，宋雅轩看清了，那是一个板砖大小的充电宝。

“给。”成龙毅把充电宝递过来，连带着还有一根三合一的数据线，

“看你刚才就在晃手机，没电了吧。”

宋雅轩愣了两秒，接过来插上。

屏幕亮起的瞬间，他没忍住笑出声：

“成老师，您这是来拍戏，还是来野外求生的？两万毫安的大砖头，您也不嫌沉？”

“拍夜戏意外多，有备无患。”

成龙毅没理会他的调侃，关了手电筒，只留着充电宝上那点微弱的指示灯。

黑暗重新笼罩，但因为那点蓝幽幽的光，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消散了不少。

成龙毅拧开保温杯盖子，一股热腾腾的姜味，瞬间在冷空气里炸开。

他倒了一杯盖，递到宋雅轩面前：“喝了。”

“我不喝别人的……”

“新的，没用过。”成龙毅打断他，

“刚才雨戏你淋透了，这会儿嘴唇都在发紫。明天要是发烧，耽误进度，陈导会骂人。”

宋雅轩借着微光，看了一眼成龙毅。

这男人在黑暗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剪影，但那种沉稳的坐姿，就像是一尊定海神针。

他接过来，抿了一口。

辛辣滚烫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激得他打了个寒颤，随即胃里腾起一股暖意。

不是那种甜腻的红糖姜茶，是老姜熬的，辣得纯粹。

“谢了。”宋雅轩把杯盖递回去，声音软了几分，

“成老师挺会照顾人。”

“以前在剧组当过场务。”成龙毅接过杯盖，自己对着瓶口喝了一口，

“那时候冬天拍大夜，只有这个能续命。”

宋雅轩有些意外。

他一直以为，成龙毅这种学院派精英，出道就是众星捧月。

“我还以为，成影帝这种天之骄子，第一次进组，就是男一号呢。”

宋雅轩抱着膝盖，下巴搁在手臂上，看着那点蓝光发呆。

“第一部戏是群演，演个死尸，躺了四个小时。”成龙毅淡淡地说，

“你呢？”

“我？”宋雅轩嗤笑一声，

“我是选秀出道的。第一次面对镜头，是在那个全是粉色气泡的演播厅，导演拿着大喇叭喊：‘笑！都要笑！要甜！要让屏幕前的女粉丝，觉得你在跟她谈恋爱！’”

他模仿着当时的语气，在这阴冷的废墟里，显得格外滑稽。

“我当时练那个wink，练到眼皮抽筋。”宋雅轩偏过头，看向黑暗中的成龙毅，

“成老师肯定觉得，很可笑吧？这种廉价的讨好。”

沉默持续了大概五秒。

“不可笑。”成龙毅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那是你的职业素养。只是……”

“只是什么？”

“你现在不在镜头前。”成龙毅突然转过头，虽然看不清表情，

但宋雅轩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他脸上，

“刚才灯灭之前，你明明累得，快睡着了，听到导演喊卡，嘴角还是下意识，往上提了三度。不累吗？”

宋雅轩脸上的表情僵住。

那种被人硬生生剥开面具的感觉，并不好受，尤其对方还是成龙毅。

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想要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但在这黑暗里，没人看得见他的表演。

“习惯了。”宋雅轩把脸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的，

“不笑，难道哭吗？哭了，也没人给糖吃。”

一只手伸过来，掌心摊开，上面躺着一颗剥了锡纸的黑巧克力。

“刚才剩的。”成龙毅说。

宋雅轩盯着那块黑乎乎的东西，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不重，但有点酸。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成龙毅温热的掌心，迅速把巧克力抓走，塞进嘴里。

苦。真他妈苦。

“成龙毅，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好？”宋雅轩嚼着巧克力，含糊不清地问，

语气里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试探。

“分人。”

“那我是哪种人？”

“值得那一枚硬币的人。”

宋雅轩嚼巧克力的动作，停住了。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欢呼声。

“滋——啪！”

刺眼的白光，毫无征兆地亮起，

几千瓦的大灯，瞬间把整个楼层照得如同白昼。

宋雅轩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睛，生理性的泪水涌了出来。

“来电了！各部门就位！准备开拍！”

那种私密的、暧昧的、仅存于黑暗中的氛围，瞬间被强光撕碎。

成龙毅已经站起身，拍了拍风衣上的灰尘，

那副冷淡疏离的面具，重新回到了脸上。

他把保温杯塞回包里，转头看向宋雅轩：“还能演吗？”

宋雅轩放下手，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嘴角那抹完美的营业微笑，再次浮现，

仿佛刚才那个缩在沙发里，喊累的人，根本不存在。

“当然。”他把手机拔下来扔给跑上来的小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成老师，咱们继续。”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宋雅轩听到成龙毅极低的声音：

“下次累了，就别笑，难看。”

宋雅轩脚步一顿，

看着成龙毅走向监视器的背影，舌尖顶了顶上颚，那里还残留着黑巧克力的苦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回甘。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耳根却莫名其妙地，红了一片。

手机屏幕的光亮，在昏暗的保姆车里，显得格外刺眼，

宋雅轩盯着那个暗红色的“爆”字，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两秒，最后狠狠戳了下去。

\#宋雅轩成龙毅片场零交流#

视频只有短短十五秒。

那是昨天夜戏开拍前的空档，长焦镜头穿过铁丝网的缝隙，画面抖动且模糊。

镜头里，宋雅轩坐在左边的折叠椅上，低头玩手机，

成龙毅站在右边的阴影里，看剧本，

中间隔着，一条两米宽的过道，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楚河汉界。

评论区已经盖起了高楼。

下次累了别笑，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