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言感到心头一紧,这是许燃第一次主动要求深入探讨创伤经历。他控制住自己的表情,轻轻点头:“当然。按照你的节奏,你控制。”
许燃闭上眼睛,似乎在调动记忆。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异常平静,几乎像是叙述他人的故事:
“他们把我绑在椅子上,不是普通的椅子,是特制的...有皮带固定手腕、脚踝和腰部。材料是某种合成革,边缘已经磨损,之前肯定用过很多次。”
沈慕言注意到细节的增加——许燃不再只是概括性描述,而是能回忆起具体感官信息,这是记忆整合的迹象。
“第一次注射时,我还能保持清醒。我知道他们在做什么,知道后果。我试图抵抗,肌肉紧绷到几乎抽搐。”许燃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指节发白,“但第二次、第三次后...化学物质开始起作用。那种感觉...像是最温暖的拥抱,最安全的港湾。你知道那是假的,但你的身体相信,你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
他的语速很慢,但坚定,仿佛每个字都需要从深处挖掘出来:
“第三天,当毒瘾发作时,我开始乞求。不是出于策略,不是演戏。我求他们给我一点,任何代价。我说出了我所有的银行密码——当然都是假的。我提出为他们工作,提供警方情报...”
许燃的声音开始颤抖,但他强迫自己继续:
“我提供了同事的名字。三个名字。为了换取一剂毒品,我出卖了战友。”
沈慕言的心一沉,但他保持专业冷静:“你当时处于药物控制下的生理状态,大脑的奖赏系统被劫持,那不是真正的你做出的决定。”
许燃苦笑着摇头,眼睛仍然紧闭,仿佛不敢面对想象中的沈慕言的反应:“那些名字是假的,我早就准备好了一套假信息——卧底的职业病。但他们录下了视频,我知道他们会用它来威胁我,让我看起来像个叛徒。即使获救后,那段视频也可能被泄露,毁掉我的声誉,动摇同事对我的信任。”
“所以即使在那种状态下,你依然在执行任务?”沈慕言感到震撼,不仅是作为心理医生,更是作为一个人,“你的潜意识仍在工作,仍在保护你的身份和使命?”
“本能。”许燃简单地说,仿佛这是最微不足道的事,“训练已经深入骨髓,即使在意识模糊时,某些协议仍在运行。但我依然...乞求了。像条狗一样乞求。我可以合理化我的行为,可以说那是战术,但那种记忆永远不会消失——我跪在地上,流泪流涎,为了下一剂毒品愿意做任何事。”
沈慕言沉默了片刻,让这些话在空气中沉淀。他需要谨慎回应,既要认可许燃的痛苦,又要帮助他重新框架这段经历。
“人类的意志有其极限,许燃。”他终于开口,声音充满敬意而非评判,“你在超越极限的情况下依然坚守了底线——你提供了假信息,保护了真正的同事,没有泄露任何可能危害行动的关键情报。考虑到你所处的状态,这已经是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