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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文·莫帝法(中1)

亡命徒之春

于是,凯文坐回了长椅上,低下头盯着脚下的草地,继续等着他自己要等的那个人。

  凯文坐在花园里等的功夫,维尔纳正骑着自行车飞快往家里赶。他有预感自己要完蛋了,照出发前自己跟艾米莉亚约好的而言,早在二十分钟之前他就应该到家了,但现在他离家还有十分钟的路程要骑。

  “早知道收保温杯收得快些,不然也不会被那群学生逮个正着……”抬手扶了扶快要被风吹走的贝雷帽,医生心里嘀咕着,不由自主加快了蹬车的速度。

  维尔纳这次到市中心去是应了校长的邀请回母校做演讲。他一开始还有点不太愿意去,毕竟自己已经年且四十,早就跟学生们脱节了,哪里知道他们现在流行的是什么,他担心自己讲出来的东西年轻人们会不乐意听。话虽然是这么讲,但一个做了半辈子研究的老学者总能够总结出一些做研究的心得来,而这样的心得,尤其是与实验相关的心得,实在难能可贵,以至于不管是哪一代学生都会为其趋之若鹜。

  事实证明,医生对自己学生时代总结下来的经验回忆得还算准确,放在这群小学弟小学妹中间倒是十分受用。他的演讲上一秒才刚刚结束,下一秒讲台就被拿着纸笔的学生们围了个水泄不通:“前辈您能不能帮我看看我的实验方案还有没有可以改进的地方?”“先生您看这个实验步骤哪里出错了,为什么做出来数据老是不对?”……果然,每届学生最关心的问题无外乎那么几个,就算过去了十多年终归也都是大同小异,只不过,医生记得自己以前念书的时候可没像这些小年轻一样,恨不得把客座教授五花大绑抓到实验室去看着他们做实验。他差不多把问题全部回答完的时候叫住了几个学生,问他们怎么不拿着这些问题去请教他们的导师,答曰:他们医学院的老师基本都是兼职教授,一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就连讲课的时间都是从工作之余的空闲里挤出来的,整天掐着表上课,下课铃一打跑得比学生还快,追也追不上。

  无论如何,能够借此机会回来看一看自己的母校,维尔纳心里还是挺高兴的,除去上回结婚纪念日他和艾米莉亚到国家歌剧院看了一次《蝴蝶夫人》的巡演,他已经许久没有好好逛过菩提树下大街了。

  可以说,菩提树下大街贯穿了维尔纳的整个大学时代,从学校出来后沿着椴树大道往西走能走到威廉街,再往西走就是勃兰登堡门;而沿着大道向东走便能抵达全柏林最繁华的一条路——腓特烈街。沿着腓特烈街往南走上个一两公里,拐进莱比锡大街再东行三点五公里,便到了维尔纳现在工作的圣维斯医院。维尔纳记得自己读博时租的小公寓就在莱比锡大街上靠近腓特烈街的位置,每天清晨他一般都不是被自己床头的闹钟闹醒的,而是被街上传来的喧闹声吵醒的。

  这些年菩提树下大街改变了不少,校舍的扩建兼并了一些地块,许多维尔纳年轻时十分熟悉的建筑已经不在了,路面和两旁的人行道也已经经历了不知多少轮翻新,早已看不出哪怕一丁点原先的样子。整条菩提树下大街上唯一没有改变的,只有道路两侧挺立着的那两排椴树,它们高大的树冠上生长着繁密的枝杈和郁郁葱葱的叶子,每当有风从街上经过,拨动沉寂的枝叶,整条菩提树下大街便会淹没在回环往复的沙沙声中,久久不能平息。人们说,每一阵走过菩提树下大街的风都会留下它的痕迹,它们被刻进树叶的纹路里,又在秋天回归土壤,最终化为养分被树根汲取,写进一圈圈年轮之中,变成了树的灵魂。

  这些椴树的年纪比维尔纳大得多得多,维尔纳听说它们都是那位大选帝侯当时命人在这条街上栽的,统共栽了一千棵,他没仔细数过,但直到现在,他都还觉得这条路上肯定没有千棵椴树。

  穿过整条莱比锡大街,再向西南跨过两条街,就到了莫帝法家现下所居的伯姆街。在中产阶级社区里,伯姆街所属的社区不算什么非常好的社区,售卖的房屋房型也不是很好,但它靠近市中心,所处的优良地段是这儿的房子最大的卖点,也注定了地产价格并不会和那些拥有良好房型的上流社区相去甚远。相中伯姆街68号的时候维尔纳刚刚和艾米莉亚订下婚约,打算盘下这套房子当作婚房,只不过当时维尔纳刚毕业工作了没多久,手头实在不太宽裕,最后写信朝父亲借了笔钱才得以把这套房子全款买下来。那段时日真是维尔纳这辈子中最晦暗的日子,却也是他此生中最美好的时光,一面是昼夜颠倒到头来还挣不着几个钱的工作和欠父亲的那笔债,另一面在家乡等着自己的、他所深爱的未婚妻——他一生中最大的也是唯一的盼头,她犹如暴风雪中的一盏明灯,散发着微弱却又十分温和有力的光芒,指引他走过天高海阔,走过风清雨霁,走过一个又一个漆黑的长夜,曾经如是,往后亦如是。

  终于,在经过坚持不懈的赶路后,自行车拐过最后一个弯,维尔纳又回到了自己最为熟悉的伯姆街上。

  隔着大老远他便从那排长得大差不差的房子里认出自家的房子和花园,自然也一眼瞧见了坐在花园里等他的凯文。

  “怎么一个人坐在花园里啊凯文?”在栅栏门前停下来,他刚放下脚撑,打算把挎包从车筐里拿出来背到身上,却见凯文边朝他摆手,边从花园里跑了出来。

  “爸爸,妈妈让我跟你说,叫你先别回家,直接去学校接姐姐回来。”

  “接你姐姐?哦!丽娜也放假了是吧?这下坏事儿了……我记得以前都是上完半天课才放的,这会儿出发应该还来得及。”维尔纳听他说的话听得一头雾水,愣了好一会儿才猛地想起来今天就是丽娜放春假的日子。于是他立马从车筐里将挎包一把拽出交给凯文,让他把包挂到书房里的衣帽架上去,自己则一勾脚踢起脚撑,蹬着自行车风也似的离开了。

  “总而言之,今天的拉丁语课就先上到这里,莱利斯小姐,请你把这些练习发下去。”向来以严格著称的拉丁语老师滕尔穆德女士在今天的下课铃响后竟然一反常态地没有拖堂,只是拿着教鞭敲了敲桌子,示意第一排坐在讲台正前面的那个女孩上去帮她把回家作业发下去,“静一静,姑娘们,我知道这节课结束后就可以放假了,但麻烦你们稍安勿躁。记住在放假的同时也不能懈怠于你们的课业,等放完假上来,除了这份练习要按时上交,我们还要在课堂上进行一次默写,请趁着放假期间好好准备。下课吧。”

  她的话音刚落,教室里一直压抑着的骚动在一瞬间爆发了出来,女孩们纷纷从座位上站起身,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三两结伴,有说有笑地朝校门口走去。这是今年春假前她们在皇家奥古斯塔学院上的最后一节课,自今天下午起,她们为期两周的春假就正式开始了,因此此刻的整个学校都弥漫着一种十分轻松的氛围,就连总喜欢锁着眉头的老师们今天看起来都比平常活跃了许多。

  “丽娜!今天要不要坐我家的车回去?”下课后,丽娜正从柜子里把提箱取出来,忽觉肩头條地一沉,给她吓了一激灵,回头一看,发现原来是莉奥拉不知何时出现在她的背后,边喊着她的名字,边扑在了她的背上。

  莉奥拉·冯·罗泽姆是一个小个子女生,顶着一头金色的卷发,下巴尖尖的,面颊上长着淡淡的雀斑,两只眼睛又大又圆,比画报上那些模特女郎的眼睛还要好看,在别人眼中是一个像小麻雀般古灵精怪的可爱少女。莉奥拉的父亲是帝国的外交大臣,她是家中最小的孩子,这也注定了她的性格足够开朗,跟奥古斯塔的大部分人都能处得来。虽然一个人再怎么好也免不了被人传几句闲话,时间一长,便有人说莉奥拉这个人粗枝大叶、蔑视礼法,但这些流言蜚语根本扭转不了她备受欢迎的事实,她的热情像是一束刺眼的光,可以叩开这世上的一切心扉,照进人们心底里最黑暗的角落,那束心灵之光实在是太过耀眼,以至于让人们常常误以为那是天使的羽翼上散发出的圣洁光芒。

  莉奥拉有着一颗金子般的心,或许她并没有那么聪明,在奥古斯塔的精英学生中间不会像智力意义上的天才那样受人待见,但在这个学校的弱势群体当中,她绝对是比天使更加神圣的存在。而就是这样一个活泼开朗的少女,在踏进这所学院的第一天起便和沉默寡言的丽娜成为了朋友。

  “谢谢你莉奥拉,但今天我爸跟我说好了要来接我,所以恐怕不能跟你一道走了。”丽娜慢条斯理地合上柜门,转过身悠悠地把她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扒下来,朝她露出了一个满怀歉意的微笑。

  “没事儿啦,只不过吧前几次你爸来接你我都错过了,这次出了校门你给我指一指呗,让我认一下你爸长什么样好不好?”莉奥拉开玩笑似的说着,亲昵地挽住了她的胳膊,拉着她一起往校门口走去,“话说丽娜你长这么漂亮,你爸爸少说也得是个美男子吧,感觉……会是罗密欧那种古典型的?”

  “想多了,我亲爱的莉奥拉,你见过医院里的医生没有?我爸就长那样。他们医生的长相基本都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怎么可能是美男子呢?”

  “你可别骗我啊丽娜,再说了医生里边也有不长那样的不是?”

  她们边聊边笑着走进了中庭里,因为融雪,中庭的草地上湿漉漉的,少女们小心地提起裙摆,尽量挑拣着比较干燥的地方踩下去,好不叫自己锃亮的皮鞋上沾到脏兮兮的泥土。今天风很大,庭院中央的夏栎被呼啸的冷风吹得哗哗作响,宽阔的叶片从树枝上掉下来,落在石子路上深浅不一的水洼里,很快便被人流一脚一脚踩进了黑褐色的污水底部。

  丽娜和莉奥拉正往前走呢,突然听见背后好像有人在喊她们,丽娜率先回过头,看见十一年级的弗里达·韦伯小姐怀里揣着什么东西,正直勾勾地冲她们跑过来。

  “罗泽姆!莱顿!幸好你们还没走……”弗里达冲到她们跟前,先是弯着腰喘了口气,然后将手里的两只用金色丝带系好的紫色信封“唰”的一下递到了她们面前,“喏,四校舞会的邀请函,今年他们送得太晚了,下课前一分钟才送到学生会活动室里。”

  “对哦,今年的四校舞会我们也能参加了!”莉奥拉接过邀请函,歪着头瞥了一眼上头的花体字抬头,佯作认真地摸了摸下巴,“谢谢你,韦伯小姐,我们的学生会长大人有没有透露参加这次舞会的另外三个学校分别都是谁呀?”

  “皇家威廉、皇家伊丽莎白,今年柏林法语文理中学的好像不来了,换成了皇家腓特烈文理中学,承办方还是威廉他们。”弗里达边说边搓着手指,言罢朝她俩噘了噘嘴,“要我说,什么时候把伊丽莎白她们也换了,真受不了那群家伙整天高高在上的嘴脸。”

  “没办法,她们柏林第一女校她们抬得起头,大家都是淑女,总不能因为这点事撕破脸皮打架吧。”

  “巴不得打一架,这样还来得爽快些。”弗里达没好气地冷哼一声,告别了莉奥拉和丽娜,继续派发自己手里那摞邀请函去了。

  “说到四校舞会,记得之前姐姐跟我说这舞会还是强制要求携带舞伴入场的,现在好像放宽要求了。”莉奥拉转过头对丽娜道,“虽然没有晚宴那么正式,但总感觉对待起来还是要稍微认真一点的。丽娜,今天下午要不要一起去裁缝店订一套礼服?”

  在莉奥拉提出“订制”这个词之前,丽娜从不觉得需要专门为某一场舞会准备一件礼服。她的衣柜里是有一条适用于正式场合的礼裙,一条白色的抹胸连衣裙,裙身的胸前和腰部缝着淡粉色的荷叶边饰带,上头还缀了几朵白绸缎做成的玫瑰花,那是十四岁那年为了出席表兄的婚礼,母亲专程带她去成衣店挑的。

  “这……后天就要去了,现在才订会不会来不及?”她故意避开了莉奥拉炽热的目光,低下头打开邀请函,吞吞吐吐地问道,嘴里说出的单词好像都刷上了一层又黏又滑胶水,每多念一个词,剩下的话仿佛都会变得更加难以启齿。

  莉奥拉听了她的话皱着眉头仔细想了想,随后灵光乍现般猛地拍了一下脑袋:“有道理哦,那我们干脆去成衣店好了。怎么样?丽娜你一定会来的对吧?”

  “嗯……”丽娜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她的双眸依旧低低地垂着,紧盯着脚上那双圆头皮鞋的鞋尖。“怎么了?”莉奥拉很快敏锐地察觉出气氛似乎有些微妙,隐约意识到这时候不太适合嬉皮笑脸了,于是便敛起笑容朝她撒娇道,“拜托了啦,就当是陪我去的好不好?”

  “好,陪你去。”丽娜怎么可能会不乐意陪她去,一个十六岁的少女怎么可能会不对成衣店里那些精致的礼裙心生向往?虽然她清楚自己不可能浪费家里的钱再去买一条新的裙子,但哪怕光是走进店里看上一眼,想象一下它穿在自己身上的模样,她都心满意足了。从小到大,丽娜都一直在忍,她很有耐心,她很能等,她在孤儿院等到了一个家,又从小学一直等到中学,等到了一个来之不易的朋友。她的经验告诉她,一切忍耐都会是值得的,只要等的时间足够长,只要她长得足够大,过去那些痛苦便会被时间抚平,只要她一直向前走,便总能遇见欣赏她、亲近她的人。

  从埃斯特林毕业后,她进入了皇家奥古斯塔女子学院进修,这所柏林极负盛名的女子学院之所以乐意向她敞开自己的大门,不是因为她拥有多么优秀的成绩,而是她得到了入场的“门票”,更何况这张“门票”也不是她自己挣来的。当丽娜被奥古斯塔录取的那一刻起,便意味着她通过了那道对家庭背景要求极为苛刻的背调,她的家庭已经完成了从中产阶级中游到上游的飞跃,达到了进入这所贵族院校的最低标准。丽娜明白,这样的飞跃除了结果之外其他都与自己毫无干系,在外含辛茹苦的是莫帝法医生,在家操持内务的是莫帝法夫人,她充其量只是沾了家里的光,沾了莫帝法夫妇的光。所有人都在恭喜她,曾经瞧不起她的那些人都不得不对她刮目相看,丽娜赢得了身边那些普通人至高的赞誉,可她自己却十分清楚,这一次,上天叫她裹挟在了一群真正的贵族中间,让她每一次走进教室都要意识到自己和那些高人一等的同学们之间的差距有多么巨大,在她们聊的话题前她是有多么卑微、多么上不了台面。奥古斯塔像是一道魔咒,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她只不过是刚刚够着了这里的及格线而已,她所拥有所珍视的一切放在这里说出来,每一个都会是一桩让人瞠目结舌的奇闻,那些千金大小姐生来便是与她截然不同的,光是她们嘴里含的那枚金汤匙就够她这样的凡人摸爬滚打奋斗一辈子了。

  校门外的街边停着许多不同型号的轿车,数量加起来比丽娜以前见过的多得多,就好似全柏林售出的轿车此刻都汇聚在了这里一般叫人目不暇接。以丽娜家的经济情况是买不起这样的小轿车的,而一辆自行车停在一众汽车当中又实在是太过扎眼,所以她就跟父亲把上车地点定在了在距离学校1英里外的街角处。

  丽娜没法将自己的父亲指给莉奥拉看,只好找了个借口向她道歉,请她先坐车回去,等下午的时候再见面。莉奥拉也没多说什么,十分爽快地就答应了下来,朝她道别后钻进黑色汽车的后座里,关上了车门。那汽车倒是潇洒,车头向外一别,丝滑地从两辆车之间开了出去,沿着笔直的马路扬长而去,留下了一路灰色的尾气和激荡的尘埃。

  送别了莉奥拉,丽娜提起箱子回过身,顺着种了一排七叶树的人行道慢慢向前走。风逆着她的长发吹来,冲淡了空气中汽车废气的味道,这样的天气总让丽娜感到十分舒服,凉爽的春风抚过她的前额,带走了脑中纷繁的思绪,令她神清气爽的同时也将她胸中那抹盘踞在心头上的阴影给一并扫去了。在风中纷飞的树叶间,丽娜瞥见了一只小小的菜粉蝶,它张开翅膀,像一小片碎纸般被湍急的气流包裹着向前滚,丽娜试了好几次都没捉住它,只好任由它向前去了,反正等风一停,它便能很快地重整旗鼓重新躲进路边的草丛里。说到昆虫,等四五月的时候天气再暖些,她就又能带着凯文去树下抓天牛了。把天牛放在玻璃罐里封好,光是盯着它脚上那一道道凸起的倒钩,凯文就能安安分分地坐在书桌前呆上一整个下午。

  凯文是个很古怪的小家伙,他明明跑不了五里地就会喘个不停,却总还是喜欢往外跑;明明教了他好多遍怎么抓虫子,他却还是学不会;明明喜欢那些好不容易抓到手的昆虫喜欢得爱不释手,却还是会在一天中的日落时分打开罐子将它们放走。丽娜总觉得她的这个弟弟又笨又犟,丽娜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能就着字典读完《哥白尼天文学概要》了,至于凯文,据母亲所说,死活不肯看书,非死乞白赖地缠着父亲说他论文里画的示意图不对,硬是要拿着笔给他改,一向脾气温和的父亲被他烦得受不了把他从书房里撵出去,他就跑去后院的大树上躺着,躺着也就罢了,还非要躺鸟窝旁边,过不一会儿就被回巢的鸟妈妈给啄下来了。亏得丽娜当时还给他取了“开普勒”当中间名,好歹是希望他将来也能成为像约翰尼斯·开普勒那样的奇才,现在这么一看,的确是个奇才,不过是在调皮捣蛋这方面的天纵奇才。在丽娜眼里,凯文·莫帝法,除去继承了父母的相貌,跟家里的优秀基因是一点边也沾不上,虽然又蠢又倔还时不时会有些小淘气,却从来没做过什么坏心眼的事,是个正直善良的好孩子。光凭这点,便足够让作为姐姐的丽娜把自己全部的爱都倾在他身上,在她看来,世上不会有哪家的小孩比自己的这个笨蛋弟弟更加出色、更加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