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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瑾安自述

倘若繁花不凋零

我叫谢瑾安,景和帝亲赐此名,取“山河永瑾,岁岁平安”之意。

我生在定国公府,长在长安最温暖的春风里。父亲是谢晏,玄甲披身能守万里边关,朱袍入朝可掌内阁的定国公;母亲是柳清欢,世人称她长安第一美人,是柳府嫡女,是将门虎女,亦是能临危掌军、安定边关的定国公夫人。

幼时我尚在襁褓中,便知父亲与旁人不同。他在朝堂是威严无双的定国公,在沙场是令北狄闻风丧胆的少年将军,可回到我与母亲身边,却永远是最温柔的模样。他会放下兵符与奏折,笨拙地抱着我,用他握过长枪、批过奏折的手,轻轻拍着我的背哄我入睡;会把我放在肩头,带我看府中盛开的海棠与梅花,低声讲云朔关的雪,讲北境的星,讲他与母亲如何并肩守住家国。

母亲总在一旁笑着看我们,她的手既能提笔绘布防图,也能为我缝缀小小的衣鞋。她性情温婉,从无半分骄矜,却在一言一行里教我立身之本。她教我读书识字,教我明礼知义,教我柳氏满门的忠烈,教我谢府世代的风骨。她常摸着我的头说:“瑾安,你不必事事争第一,只需守心正、立身端,不负家国,不负双亲,便足矣。”

我三岁便能背出父亲的战诗,五岁跟着太爷爷站在演武场上学扎马步,外公虽严厉,眼中却满是疼爱,他说我身上既有谢府的勇,又有柳氏的骨,将来必成大器。我的外公柳珩,是太子太傅,满朝文武皆敬他,他却常把我抱在膝头,教我经义,教我君臣之道,教我何为世家担当。

谢国公府与柳府,是我从小到大最坚实的依靠。府中从无骄奢之气,唯有书香与家风。父亲从不许我恃勋贵而骄,母亲更教我体恤下人、心怀百姓。每逢休沐,父亲会卸下铠甲,陪我在庭院练剑;母亲则煮茶研墨,坐在廊下看着我们,风拂过她的衣袂,美得像一幅画。那时我便懂,世人称颂的双璧,是我的父母,是彼此相守、共守山河的英雄。

我七岁那年,随父母入宫赴宴。景和帝见我,笑着将我拉到身边,夸我有父亲之风、母亲之度;太子舅舅也摸着我的头,说将来可与他一同辅佐大靖。满朝文武看向我的目光,皆是敬重与期许,可我只悄悄望向父母,父亲对我微微颔首,母亲眉眼温柔,那一瞬间我便明白,所有荣光皆来自他们,所有底气皆源于家门。

我没有恃宠而骄。父亲教我守土之责,母亲教我立身之本,舅舅教我君臣正道,我不敢忘。白日里随圣上批阅军报,巡查军营,整顿兵制;夜里归家,灯下研读兵书,复盘军务,不敢有半分懈怠。

年岁渐长,我开始跟着父亲处理军务,听他讲云朔关大捷,讲北狄与大靖通商修好,讲何为守土之责;也跟着母亲打理家事,看她开设女子学堂,教化闺阁女子,看她从容应对世家往来,端庄磊落。我渐渐懂得,父亲守的是家国疆土,母亲守的是家宅人心,他们一个在外撑起大靖的天,一个在内稳住身后的家。

我曾问父亲,当年在云朔关重伤垂危,可想过退缩。父亲望着母亲的方向,轻声道:“有你母亲在,我便不能退。我守家国,她守我,而你,是我们往后所有的念想。”

我也问过母亲,临危掌军时怕不怕。母亲抚着我肩头,笑意温婉:“怕,但我是柳氏女,是谢氏妻,便要撑到他归来,也要为你守住一个太平天下。”

景和二十二年,大靖与北狄通商已有数载,边境商旅络绎不绝,但两国王族间的往来仍属罕见。这年秋日,陛下下旨,命我以定国公府世子的身份,随使团前往北狄王庭,一则代表大靖答谢北狄的通商诚意,二则增进宗室情谊,彻底稳固这来之不易的和平。自那之后,耶律月理可汗每年遣使来朝,必亲自修书一封,托使者带给我与父母,信中无半分旧日恩怨,只道草原风调雨顺,百姓安乐,愿两国永世交好,再无刀兵。每逢北狄使者入京,必盯着我看许久,而后笑着叹:“世子与当年定国公,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可汗在王庭,常望着长安方向,念起当年旧事,只叹世事流转,如今皆是太平。”我知他们念的从不是某个人,而是那段从对立到和解的岁月,是这来之不易的太平人间。

临行前,父亲为我系上玉佩,那是他当年在云朔关浴血奋战时,母亲赠予他的随身之物。“瑾安,”他掌心覆在我的肩头,目光深邃,“北狄与大靖,曾有过战火,如今却能并肩通商。你此去,不必张扬,只需记着——你是定国公世子,更是大靖的子孙,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两国的和平心意。”

母亲则为我整理好衣襟,指尖轻轻拂过我的眉眼,轻声道:“瑾安,北狄的草原辽阔,民风豪爽。若遇耶律可汗,当以礼相待;若见北狄可汗,当敬其为北狄之主。”

我将双亲的叮嘱记在心底,带着使团踏上了北狄的土地。一路西行,从长安的朱楼画栋,到北狄的草原穹帐,景色渐异,心境却愈发澄澈。我亲眼见到了边境商旅的往来,听到了牧民们对和平的期盼,也渐渐懂得,双亲当年的坚守,不仅是守住了大靖的疆土,更是为两国百姓换来了岁岁安康。

抵达北狄王庭那日,苍鹰盘旋,五色狼旗猎猎。耶律可汗率文武百官亲自迎接,宴饮之上,觥筹交错,北狄的歌舞豪迈奔放,与长安的宫宴截然不同。我依着礼仪,一一回敬,目光却在人群中忽然定格。

那是一位女子,身着玄金可汗礼袍,肩覆雪白狼裘,衣袖绣着银狼暗纹,腕间白狼骨手串熠熠生辉。她眉眼凌厉,气度沉凝,既有北狄可汗的威严,又有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温婉与怅然。

身旁的使者低声告知我:“那便是北狄可汗,耶律月理。”

我正欲上前行礼,她却已快步走到我面前,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我的眉眼上,指尖微微颤抖。满座皆是寂静,唯有她的声音,带着几分震惊与恍惚,在帐内缓缓响起:“像……太像了。”

她上前一步,伸手想要触碰我的脸颊,又在半途收回,目光紧紧锁住我的眉眼,一字一句,清晰而沉重:“你真的……太像你的父亲了。尤其是这眉眼,这鼻梁,还有你身上这股沉稳的气度,与他少年时一模一样。”

我微微一怔,躬身行礼:“可汗谬赞,臣不敢。”

耶律月理却没有起身,只是怔怔地看着我,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怀念,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怅惘。她顿了顿,轻声道:“当年我在云朔关,与你父亲刀锋相对的时候,他也是这般年纪,这般身姿。那时他是大靖的少年将军,我是北狄的公主,我们立场对立,刀锋相向。如今……”

她话未说完,却已道尽过往。一旁的耶律烈可汗上前,轻轻扶了扶耶律月理的手臂,低声道:“可汗,过往已成云烟,如今大靖与北狄和平共处,皆是幸事。”

耶律月理回过神,眼中的情绪渐渐敛去,重新恢复了北狄可汗的沉稳。她看向我,目光温和了几分:“世子,你能来北狄,是大靖的诚意,也是两国和平的见证。你父亲当年守家国,你母亲安边关,如今你承继家门,前来促进邦交,实属不易。”

她命人备下厚礼,亲自为我斟酒,语气恳切:“回去告诉你父母,北狄愿与大靖永世修好,互通有无,绝不再起战火。也愿你将来,能如你父亲一般,守好大靖的山河,护好两国的百姓。”

宴饮之后,我回到使团居所,回想着耶律月理的话,心中百感交集。我终于明白,父亲与母亲当年在云朔关的坚守,不仅是守住了疆土,更是斩断了过往的恩怨,为两国铺就了和平的道路。而耶律月理可汗,虽与父亲有过过往,却也以家国为重,成就了如今的太平。

返程长安那日,耶律月理亲自送至边境。她看着我,忽然笑道:“世子,你要记得,你是谢晏与柳清欢的儿子,你身上有他们的骨血,更有大靖与北狄的和平期许。好好长大,守好你的家,守好大靖的国。”

我郑重点头,躬身行礼:“臣谨记可汗教诲,定不负双亲,不负家国,不负两国和平。”

一路东归,长安的轮廓渐渐清晰。我望着远方的山河,心中愈发坚定。过往的恩怨早已随风而散,如今的山河安稳,是双亲的功勋,是耶律可汗的担当,更是我们这一辈的责任。

我身上承着谢府的忠义,载着柳氏的风骨,系着双亲的期许,也担着大靖的未来。

春风依旧吹过定国公府的海棠与梅树,父亲与母亲依旧并肩立在廊下,看我练剑,听我读书。

我知道,云朔关的风雪早已散尽,北境再无烽烟,长安岁岁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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