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碎雪扑打在云朔关的城楼上,守关的兵士搓着手哈着白气,忽然望见关外官道尽头,一行车马正碾着积雪缓缓而来。为首的马车帘幕素净,只边角绣着几枝淡粉的梅,车辕旁站着的护卫皆是一身青衣,腰悬的令牌上刻着醒目的“谢”字。
“是夫人的车驾!”云裴失声喊了出来,声音里满是欣喜。
消息传进中军帐时,谢晏刚脱下染了血渍的战甲,玄色的常服还未系好玉带。他握着衣襟的手猛地一顿,眼底的冰寒霎时褪去大半,错愕过后,是难以掩饰的暖意。
“清欢怎么来了?”他快步走出帐外,寒风裹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却丝毫没让他皱一下眉。
那辆马车已行至帐前,车帘被随行的侍女轻轻掀开,柳清欢一身月白的襦裙,外罩一件杏色的狐裘披风,素手拢着暖炉,眉眼弯弯地看向他。风雪吹乱了她鬓边的碎发,却衬得那张脸愈发温婉清丽。
“边关苦寒,我怕你只顾着军务,忘了添衣,便来给你送些暖炉与新制的冬衣。”她的声音软软的,像春日融雪时的潺潺流水,瞬间抚平了谢晏心头因方才那场厮杀而起的戾气。
谢晏大步上前,不顾左右兵士的目光,伸手便将她从马车上扶了下来,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背,眉头当即蹙起:“天寒地冻,路途颠簸,你怎么不提前传个消息?”
话虽带着几分责备,语气里的关切却藏都藏不住。他抬手替她拂去肩头的落雪,指腹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脸颊,温热的触感让柳清欢微微偏头,唇边漾起浅浅的笑意:“若是提前说了,岂不是就没了惊喜?”
帐内早已暖意融融,柳清欢将带来的东西一一取出,亲手将暖炉塞进他手中,又展开一件玄色的披风,披风内里衬着雪白的狐绒,针脚细密平整。“这披风是我亲手缝的,比你之前那件更厚实些,你上阵时穿着,能挡些风雪。”
谢晏握着暖炉,看着她低头替自己整理披风系带的模样,方才在关前与耶律月理对峙时的冰冷与烦躁,竟尽数化作了绕指柔。他伸手揽住她的腰,将人带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清欢,你便是我在这漫天风雪里,最暖的一场惊喜。”
帐外风雪依旧呼啸,帐内却暖意缱绻,烛火跳跃着,将两人相偎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