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送别

晨光熹微，朱雀门的朱红漆柱在薄雾里透着沉肃的光。城楼下旌旗猎猎，玄甲将士列成整齐的方阵，兵刃寒光映着天边初升的日头。

谢晏一身银甲，衬得眉目愈发英挺锐利，他翻身下马时，玄色披风扫过地面的尘土，目光第一时间便穿过人群，落在不远处的柳清欢身上。

柳清欢站在谢国公和长公主身侧，一身素色襦裙，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绣好的平安符，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谢国公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只沉声道：“此去当以家国为重，清欢有我们照看，不必挂心。”长公主红着眼眶，往谢晏手里塞了个沉甸甸的食盒，“里头是你爱吃的点心，边疆饭食粗粝，莫要亏了自己。”

谢晏一一应下，声音沉稳而有力：“父亲，母亲，您们放心，晏定不负所托，定当早日凯旋。”他的语气中透着一股坚定，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他转头看向柳清欢，伸手将她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的薄茧擦过她的脸颊，带着微凉的温度。“在家等我。”四个字，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却重得像刻进了彼此的骨血里。柳清欢忍着泪，将平安符塞进他的甲胄缝隙里，指尖触到冰凉的甲片，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我等你，平安回来。”

就在这时，銮驾的明黄伞盖自远处而来，龙辇凤撵停在城门正中，皇帝一身龙袍，皇后凤冠霞帔，身后跟着一众文武百官。

皇帝走下銮驾，目光扫过肃立的将士，朗声道：“谢世子此番出征，系家国安宁，黎民福祉，朕与皇后在此相送，望你旗开得胜，荡平边寇，朕在京城，候你携捷报归来！”

谢晏单膝跪地，声音如雷霆般在天地间回荡：“臣，定不负陛下厚望！若不能击溃敌寇，扭转乾坤，臣宁可马革裹尸，也绝不生还归朝！”

皇后凝眸看向柳清欢，语调柔和如春风拂面，带着长者特有的温润与安抚：“好孩子，莫要太过伤怀。砚卿乃国之栋梁，此次出征为的是家国大义。你且安心等候，他日等他凯旋归来，本宫亲自为你二人设宴庆功，那时再叙天伦，岂不美哉？”

柳清欢垂眸敛衽，衣袂轻扬间尽显端庄风姿。她抬首时，眼中已无泪痕，声音温婉如溪水，却又透着一份不容置疑的坚定：“谢姑姑宽慰，央央明白。”

鼓角声骤然响起，苍凉悲壮。谢晏起身，最后深深看了柳清欢一眼，那目光里的不舍与决绝，烙印在她心头。他翻身上马，缰绳一扯，骏马长嘶一声。

“出发——”

军令落下，万马奔腾，尘土飞扬。柳清欢站在城门口，看着那银甲的身影裹在万千将士里，向着远方疾驰而去，直到人马俱寂，只余下漫天扬起的尘埃。她抬手捂住嘴，泪水终是滚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城楼上，皇帝凝望着远方渐行渐远的大军，目光深邃而悠长。他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宽慰与期许：“有砚卿在，边疆便可无虞矣。”

寒风掠过，吹动龙袍一角，却拂不散那声叹息中的复杂情愫，似是不舍，又似是一种笃定的信任。

皇后轻轻握住柳清欢的手，指尖传递着一丝温暖：“走吧，外头风大，姑姑陪你回宫里坐坐。”

柳清欢点了点头，转身时，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天边的日头已经高高升起，将那通往边疆的长路，照得一片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