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上,鎏金铜炉里的檀香袅袅升起,将满殿的沉肃气息晕开几分。八百里加急的军报由内侍呈至御案,皇帝扫过几行字,眉头便紧紧蹙起,猛地将奏章拍在案上,沉声道:“北狄蛮夷竟敢撕毁盟约,率三万铁骑突袭云朔关,烧杀抢掠,边疆告急!”
殿下文武百官面面相觑,一时竟无人敢应声。云朔关乃北疆咽喉,一旦失守,京城便危在旦夕,可北狄骑兵凶悍,此番来势汹汹,若非有能征善战的大将挂帅,怕是难以退敌。
就在满殿寂静无声时,一道朗润却坚定的声音划破凝滞的空气:“臣,愿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位列武将之首的谢晏出列,玄色朝服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他躬身拱手,眉宇间满是凛然正气:“臣请缨挂帅,领兵出征,定将北狄蛮夷逐出我朝疆土,护我大靖百姓安宁!”
皇帝凝视着他,眸色深沉如渊,久久未发一语。满朝文武心知肚明,谢晏不仅是长公主之子,更是他的亲侄儿,一个自幼被他看着长大的孩子。此次出征,前路凶险莫测,他又如何能轻易割舍?然而,放眼整个朝堂,再无人能如谢晏一般,拥有这般卓越的用兵之才与赫赫威望。局势逼人,纵使心中千般不忍,皇帝却也只能将这痛楚压在眉间,化作一声无言的叹息。
良久,皇帝才缓缓启唇,声音中裹挟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喟叹,仿若从胸腔深处溢出的一缕沉重:“准奏。朕拨你五万精兵,粮草军械,皆从优供给。”那语气,似是下了某种决然的决心,又隐隐透着一抹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仿佛这道旨意背后,藏着更深的考量与无奈。
退朝之后,皇帝将谢晏独留在御书房内。待内侍们尽数退出,殿门轻合的一刹那,他仿佛卸下了满身的威严与权势,抬手拍了拍谢晏的肩膀,语气温和却难掩心疼:“砚卿,此番出征非比寻常。北狄野心勃勃,如狼窥伺,你切不可因一时意气而轻敌冒进。”他说至此处,微微一顿,眉宇间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神色,似有千斤重担压于心头,“你外祖母日日于朕面前提及你的安危,清欢那孩子……更是日夜牵挂。你此去,务必以自身为重,活着回来。这江山,朕等你来守;这家人,也等你归来团圆。”
谢晏眼眶微热,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荡。他俯下身去,深深叩首,声音如金石般铿锵有力:“侄儿定当竭尽全力,不负舅舅所托,亦不负家人殷切期盼!”
御书房外的青石道上,寒风卷着枯叶打旋,谢晏拢了拢朝服的衣襟,转身便往慈宁宫的方向去。他知道,外祖母定是得了消息,此刻正等着他。
慈宁宫里暖融融的,银丝炭烧得旺,殿中燃着淡淡的安神香。太后端坐在铺着狐裘的软榻上,鬓边的赤金镶珠钗微微晃动,见他进来,原本沉凝的目光瞬间柔和下来,却也红了眼眶。
“砚卿。”太后招招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谢晏快步上前,跪在榻前的软垫上,握住外祖母微凉的手:“外祖母,孙儿来辞行。”
“傻孩子。”太后摩挲着他手背的薄茧,指尖轻轻拂过他眉宇间的英气,“边疆苦寒,战事凶险,你要记得,万事以自身为重,莫要学你父亲那般,只知……”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眼底的泪终是落了下来。
谢晏喉头微哽,低声道:“孙儿晓得。外祖母放心,孙儿定会平安归来,陪您赏来年的牡丹。”
太后点点头,抬手拭去泪水,转身从榻边的锦盒里取出一枚通体莹润的暖玉平安扣,系在他腰间,又细细叮嘱:“戴着它,就当是外祖母和你母亲在你身边。在外头,要吃饱穿暖,莫要……莫要让清欢那孩子担心。”
“孙儿记下了。”谢晏垂眸,看着那枚平安扣,心头漫过一阵暖意。
两人又说了许久的话,从他幼时顽劣的趣事,到如今肩上的重担,直到殿外传来宫人报时的声音,谢晏才起身告辞。
太后送他到殿门口,望着他挺拔的背影,终是忍不住叮嘱:“砚卿,一定要平安回来。”
谢晏脚步一顿,回身深深作揖:“孙儿遵命。”
寒风里,他腰间的平安扣与柳清欢绣的荷包轻轻相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家人的叮咛,声声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