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丽景苑

第二天清晨，林北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起了床。

他一夜没睡，把那本《阴司录》从头到尾翻了三遍。虽然大部分内容晦涩难懂，但一些基础的符箓画法和简单的法术口诀，他已经勉强记在了脑子里。

“老林，你昨晚几点回来的？”王浩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看到林北穿戴整齐，愣了一下，“你这么早要去哪儿？”

“有点事要处理。”林北把《阴司录》塞进背包里，“这几天可能都不回宿舍了，你跟辅导员帮我请个假，就说我家里有事。”

“什么事这么急？”王浩担忧地看着他，“你脸色很差，要不要休息一天再去？”

“来不及了。”林北背上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王浩一眼，“胖子，如果我三天后还没回来，你就去校门口找那个算命的瞎眼老头，告诉他我出事了。”

王浩一脸茫然：“什么意思？你要去干什么危险的事？”

“别问了，知道得太多对你不好。”林北说完，推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校园笼罩在一层薄雾中，远处的教学楼若隐若现。林北快步走出校门，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城西丽景苑小区。”

司机是个年轻人，一听目的地就皱了皱眉：“哥们儿，你确定要去那儿？那地方最近可不干净。”

“我知道。”林北淡淡地说，“我就是去看看。”

司机从后视镜里打量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平静，也就不再多说，发动了车子。

车子穿过几条主街道，拐进了一片老旧的城区。这里的建筑明显比市中心落后很多，大多是九十年代建的居民楼，外墙斑驳，窗户上装满了防盗网。街边的店铺大多关着门，只有几家早餐店还在营业，热气腾腾的包子笼屉冒着白烟。

丽景苑小区位于这片老城区的深处，是一栋独栋的六层居民楼，外墙贴着白色的瓷砖，但已经有很多脱落了，露出灰色的水泥。楼下的铁门锈迹斑斑，门口的垃圾桶 overflowing，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林北下了车，站在小区门口，抬头打量着这栋楼。

整栋楼看起来和普通的老旧居民楼没什么区别，但林北注意到一个细节——其他楼的窗户大多开着，晾晒着衣物，充满了生活气息。但这栋楼的窗户全都紧闭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到任何人影。

整栋楼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感觉。

林北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铁门。

楼道里很暗，声控灯坏了，只有一楼楼梯拐角处有一扇小窗户透进来一点光线。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地面上散落着烟头和废纸。

林北走上二楼，一眼就看到了照片上那些血红的“死”字。

那些字写在二楼的墙壁上，每一个都有巴掌大小，笔画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又像是用手指蘸着血写上去的。红色的字迹已经干涸，变成了暗褐色，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林北伸手摸了摸那些字，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他凑近了闻了闻，确实是血腥味。

是人血。

他皱了皱眉，继续往上走。三楼、四楼、五楼，每一层的墙壁上都写着同样的字，全都是“死”，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六楼的门是锁着的，林北推了推，推不动。他掏出瞎眼老头给他的那把铜钥匙——老头说这是万能钥匙，能打开大多数锁——插进锁孔里转了转，门锁发出“咔哒”一声，开了。

六楼是一个阁楼，空间不大，堆满了杂物。角落里放着一张单人床，床上的被褥已经发霉，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气味。墙上挂着一面落满灰尘的镜子，镜面上有一道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砸过。

林北环顾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他正准备下楼，余光却瞥见了镜子里的一个细节——

镜子里映出的画面，和他看到的画面，不一样。

他看到的阁楼里空荡荡的，但镜子里却显示，那张单人床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

林北的瞳孔猛然收缩，猛地转过身去。

床上空无一人。

他又看向镜子，那个女人依然坐在床上，低着头，长发遮住了脸，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林北的心跳开始加速。他知道自己遇到了什么——这是阴差的基本能力之一，通过镜子看到隐藏的鬼魂。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昨晚画的镇邪符，握在手心里，缓缓走向那张床。

“你是谁？”他开口问道，声音在空旷的阁楼里回荡。

没有人回答。

但镜子里的那个女人，缓缓抬起了头。

她的脸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五官倒是齐全，不像之前那个无脸女鬼那样恐怖，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感情，空洞得像两个黑洞。

她张开嘴，发出一声嘶哑的声音：“你……是……谁……”

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一样，沙哑而干涩。

“我是来帮你的。”林北说，“你有什么心愿未了，可以告诉我，我帮你完成。”

女人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抬起手，指向了地板。

林北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地板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灰尘，看不出有什么异常。他蹲下身，用手抹开灰尘，露出了下面的地板。

地板上有一块颜色明显比其他地方深，像是被液体浸透过。

林北用手指敲了敲那块地板，声音空洞，下面是空的。

他找来一根铁棍，撬开了那块地板。

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熏得林北差点吐出来。他捂住口鼻，探头往下看——

地板下面是一具尸体。

一具已经腐烂的女性尸体，蜷缩在狭小的空间里，身上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和镜子里那个女人穿的一模一样。

林北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明白了。

这个女人就是这栋楼的住户，被人杀害后藏尸在阁楼里。她的冤魂不散，所以才在楼里作祟，写下那些“死”字，吓唬住户，希望能引起别人的注意，发现她的尸体。

“你放心，”林北对着镜子里的女人说，“我一定会帮你找到凶手，让你安息。”

女人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然后，她的身影在镜子里慢慢淡去，消失不见。

林北松了一口气，掏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警察封锁了整栋楼，法医对尸体进行了初步检验。根据现场勘查的结果，死者是一名三十岁左右的女性，死亡时间大约在一个月前，死因是窒息——脖子上有明显的勒痕。

林北作为第一发现人，被带回警局做了笔录。他没有说自己是通过镜子看到鬼魂的，只说自己是在阁楼里闻到异味才发现尸体的。

从警局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林北站在警局门口，掏出手机，给瞎眼老头打了个电话。

“喂，是我。”

“怎么样了？”老头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尸体找到了，但凶手还没抓到。”林北说，“我答应那个女鬼，会帮她找到凶手。”

“嗯，做得不错。”老头满意地说，“第一重试炼的第一部分，你算是通过了。但第二部分才是真正的考验——找到凶手，替他报仇。只有这样，那个女鬼才能真正安息。”

“怎么找？”

“她是怎么死的，你就怎么查。”老头说，“记住，你现在是阴差，有阴差的手段。去问问那些邻居，打听打听死者生前的情况。有时候，鬼魂不肯说的话，活人会告诉你。”

林北挂了电话，深吸一口气，转身朝丽景苑走去。

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