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生死簿上的秘密

竹简上的字迹是用朱砂写成的，鲜红如血，在手电筒的照射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林北的手指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行一行地往下读。

“林北，丁丑年癸卯月甲子日丙寅时生，八字极阴，命格属水。”

“阳寿：二十二岁零三个月。”

“死因：溺水。”

看到这里，林北的心沉了下去。瞎眼老头没有骗他，他真的只能活到二十二岁。而现在距离他二十二岁的生日，正好还剩下三个月。

他继续往下看。

“然，此命格特异，乃千年难遇之‘引渡者’。阴司早有定议，以此子为器，承阴差之位，行拘魂引路之职。”

“故，于其十九岁那年，设局使其溺水，再遣阴差假意搭救，以续其命。此举意在令其欠下阴司一条命，以便日后收归己用。”

林北的瞳孔猛然收缩。

设局？

他十九岁那年的溺水，是阴司故意安排的？！

那个救他的人，不是什么好心路人，而是阴司派来的演员！他们设计让他溺水，然后再假装救他，为的就是让他欠下一条命，好让他心甘情愿地成为阴差！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林北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浑身都在发抖。

愤怒、恐惧、屈辱……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把他淹没。他一直以为那次溺水只是意外，一直对那个救命恩人心存感激，甚至想过要找到他当面道谢。可现在才知道，这一切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他咬着牙，继续往下看。

“然，此事中途生变。原定执行计划的阴差赵明，在执行任务时擅自更改方案，并未按指令行事，反而私自放走了目标人物，并隐匿其行踪达三月之久。”

“阴司震怒，下令缉拿赵明。然赵明狡猾异常，屡次逃脱追捕。至今仍逍遥法外，成为阴司通缉要犯。”

林北愣住了。

赵明是阴司的通缉犯？

他不是说自己是上一届的“候选人”吗？他不是说自己因为拒绝阴差身份而被种下了“噬魂咒”吗？怎么竹简上写的完全不一样？

到底谁在说谎？

林北继续往下翻，竹简后面的内容更加触目惊心。

“赵明原名赵无极，乃清朝一落魄书生，因科举不公愤而自杀。死后怨念不散，化为厉鬼，吞噬数百亡魂，修炼成一代鬼王。”

“三百年前，赵无极率众鬼攻打酆都城，企图颠覆阴司统治。十大阴帅联手将其镇压，肉身毁灭，元神封印于东海海眼之中。”

“然，三十年前，封印松动，赵无极一缕残魂逃出，附身于一具刚死不久的尸体之上，化名赵明，潜伏人间。”

“其目的，在于寻找一具合适的躯体，以供其元神完全复苏。而‘引渡者’命格的持有者，正是他最理想的目标。”

轰隆——

林北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

赵明就是赵无极？那个传说中的鬼王？他要找的躯体，就是我？

林北的手一软，竹简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踉跄后退了两步，靠在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信息量太大了，他一时之间根本无法消化。

瞎眼老头是前任判官，赵明是鬼王赵无极，阴司在算计他，各方势力都在觊觎他的身体……他就像一块肥肉，被一群饿狼团团围住，每个人都想咬一口。

不行，他必须冷静下来。

林北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次，强迫自己整理思路。

首先，瞎眼老头说的话半真半假。他说林北是阴命，阳寿已尽，这部分是真的。但他没有告诉林北，三年前的溺水是阴司设计的局，也没有告诉林北赵明的真实身份。他隐瞒了很多东西。

其次，赵明说的话全是谎言。他根本不是上一届的候选人，而是三百年前的鬼王。他接近林北的目的，不是为了帮林北，而是为了夺取林北的身体。

第三，那个发短信的神秘人，目前立场不明。他说赵明在骗林北，这一点是对的。但他自己的目的，同样不清楚。

现在的局面是：三方势力，各怀鬼胎。林北身处其中，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他必须找到一个可以信任的人，或者找到更多的信息。

林北弯腰捡起地上的竹简，准备继续往下看。但就在这时，石室外传来了脚步声。

有人下来了。

林北心中一凛，迅速将竹简卷好，塞进怀里，然后熄灭了手机的手电筒。石室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油灯微弱的光芒在跳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林北躲在石门的后面，屏住呼吸，握紧了拳头。

脚步声在石门外停了下来。

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我知道你在里面，出来吧。”

是瞎眼老头。

林北犹豫了一下，还是从石门后走了出来。

瞎眼老头站在甬道里，手里拄着一根拐杖，依然是那副墨镜遮眼的打扮。他看到林北，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会来这里。”他说，“档案室里的东西，你都看到了？”

“看到了。”林北冷冷地说，“包括你隐瞒的那些。”

“我隐瞒了什么？”老头反问。

“三年前的溺水，是阴司设的局。”林北一字一顿地说，“你早就知道，但你没有告诉我。”

老头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我不告诉你，是为你好。”

“为我好？”林北冷笑一声，“把我当成棋子，还说是为我好？”

“你以为你不来档案室，就能摆脱棋子的命运吗？”老头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你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你是‘引渡者’，千年一遇的特殊命格，注定要和阴司打交道。这不是谁能改变的。”

“那我就要认命吗？”林北激动地说，“凭什么？凭什么我的命运要由别人来决定？”

“因为这就是现实。”老头平静地说，“你以为我不想改变吗？我曾经是判官，掌管生死簿，权力滔天。但我为什么会被贬到人间？就是因为我想改变一些事情，结果触怒了上面的某些人。”

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灰白色的眼睛：“我这双眼睛，就是他们弄瞎的。他们让我看清了一个道理——有些规矩，不能破；有些命运，不能改。”

林北看着他，沉默了。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老头继续说，“第一，接受阴差的身份，按部就班地走下去。虽然你会失去一些自由，但至少能活下去。第二，拒绝阴差的身份，然后被赵无极夺舍，成为他复活的容器。你自己选。”

“没有第三条路吗？”

“没有。”老头摇摇头，“赵无极已经盯上你了，他不会放过你的。只有成为阴差，你才能获得阴司的保护，才能对抗赵无极。”

林北低下头，陷入了沉思。

良久，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好，我答应你。我接受阴差选拔。”

老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明智的选择。”

“但我有一个条件。”林北补充道，“我要知道全部的真相。不管背后涉及到谁，我都要知道。”

老头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成交。”

他转身走向石阶：“走吧，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他知道的东西，比我多得多。”

林北跟在他身后，走出了档案室。

在走出城隍庙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破败的古庙。月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下来，给庙顶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辉。

他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将彻底改变。

而那个隐藏在暗处的鬼王赵无极，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暴风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