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够了。”傅明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从阵法中撤出了自己的气息。
光罩猛地一暗。
“傅明知!”吴沐白怒吼。
“别喊了。”傅明知道,“我去琴室。你们三个,尽量稳住阵法。”
“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林海道。
“我不是一个人。”傅明知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有你们。”
他转身,向二楼跑去。
“我跟你一起去!”林北顺突然道。
“你留下。”傅明知头也不回,“你走了,阵法就彻底崩了。”
“那你就当我从来没听过你的话。”林北顺咬牙,也从阵法中撤出了自己的气息。
“林北顺!”吴沐白气得发抖,“你们都疯了吗?”
“疯了又怎样?”林北顺笑了笑,“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他追上傅明知:“你欠我一顿酒,我还没喝到呢。”
“那就等打完这仗,我请你喝。”傅明知道。
“一言为定。”林北顺道。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楼梯口。
阵法的光罩又暗了一分。
“他们两个……”林海的声音有些发颤,“太冲动了。”
“他们是在给我们争取时间。”吴沐白深吸一口气,“我们不能让他们白白牺牲。”
“沈翊!”林海大喊,“你一定要撑住!”
沈翊咬紧牙关。
失去了两人的气息支撑,阵法的力量明显减弱,笛声的压力成倍增加。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被侵蚀,那些负面情绪像潮水一样,试图冲进他的心里。
“放弃吧。”那个声音在他耳边低语,“你看,你的同伴都在为你送死。你真的觉得,你值得他们这样做吗?”
“他们不是为了我。”沈翊道,“他们是为了这座城市。”
“说得真好听。”那个声音冷笑,“那你问问他们,愿不愿意为这座城市去死?”
画面突然一变。
沈翊看到了——
琴室的门被推开,傅明知和林北顺走了进去。
琴室里,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支黑色的笛子。
“终于来了。”面具男笑了笑,“弦寂的守护者。”
“你就是那个在城市里制造混乱的人?”傅明知问。
“混乱?”面具男摇头,“我只是在帮他们释放内心的‘真实’。”
“你所谓的真实,就是让他们互相残杀?”林北顺问。
“不然呢?”面具男道,“你以为,他们心里就没有一点想打、想骂、想杀的冲动?我只是帮他们把那层虚伪的皮撕掉而已。”
“你错了。”傅明知道,“他们有冲动,但他们也有克制。这才是人。”
“克制?”面具男笑了,“那是因为他们没有机会。一旦有机会,他们会比我更狠。”
“你太偏激了。”傅明知道。
“我只是看得比你清楚。”面具男道,“不过没关系,很快,你就会和他们一样。”
他抬起笛子,放在唇边。
“小心!”林北顺大喊。
笛声响起。
那不是普通的笛声,而是带着阵法力量的音波,直接冲击人的心神。
傅明知和林北顺同时闷哼一声,脚下的地板裂开了一道道缝隙。
“你们的阵法,不错。”面具男道,“可惜,还不够。”
“你以为,只有你会阵法?”傅明知冷笑,他从怀里掏出几张符纸,“那就试试这个。”
符纸化作一道道火光,向面具男射去。
面具男不闪不避,笛声一变,火光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火星。
“你的符,对我没用。”面具男道,“因为你现在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整座城市的负面情绪。”
“那就试试两个人。”林北顺怒吼一声,冲了上去。
他的动作极快,拳头带着破风之声,直逼面具男的面门。
面具男只是轻轻一侧身,林北顺的拳头擦着他的脸打过去,砸在后面的墙上,墙皮瞬间剥落。
“你的力量,很强。”面具男道,“但你的心,很乱。”
他再次吹响笛子。
这一次,笛声变得低沉,像一只无形的手,伸进了林北顺的心里,翻找着他最深处的记忆。
“你在害怕。”面具男道,“你害怕自己有一天,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伤害到你在乎的人。”
“闭嘴!”林北顺怒吼。
“你害怕自己会变成一个怪物。”面具男继续道,“你害怕,有一天,他们会用看怪物的眼神看你。”
“我说闭嘴!”林北顺的眼睛开始发红。
“你看。”面具男笑了,“你心里,也有这么多负面情绪。你和他们,没有什么不同。”
“不!”林北顺猛地抬起头,“我和你不一样!”
他突然冲向窗边,一把抓住面具男的手腕,将他的笛子狠狠撞在窗台上。
笛子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裂开了一道缝隙。
“你——”面具男脸色一变。
“我是不一样。”林北顺喘着粗气,“因为我知道,我有想保护的人。”
他抬起另一只手,狠狠一拳砸在面具男的胸口。
面具男整个人向后飞去,撞在墙上,吐出一口血。
“北顺!”傅明知大喊。
笛声中断了一瞬。
沈翊感觉到压力一轻,琴声立刻压了上去。
阵法的光罩重新亮了一些。
“你找死!”面具男怒吼,他猛地抬起手,一道黑色的音波从指尖射出,直逼林北顺。
“小心!”傅明知猛地扑过去,将林北顺推开。
音波擦着林北顺的肩膀飞过,击中了傅明知的胸口。
“噗——”
傅明知吐出一口血,整个人跪倒在地。
“傅明知!”林北顺眼睛通红,“你疯了吗?”
“我欠你一顿酒。”傅明知勉强笑了笑,“现在……扯平了。”
“谁要跟你扯平!”林北顺怒吼,他猛地冲向面具男,“我杀了你!”
“北顺,冷静!”傅明知大喊。
但已经来不及了。
面具男的笛子再次响起,这一次,笛声不再是攻击,而是一种诡异的频率,直接作用于林北顺的大脑。
林北顺的动作突然一顿,他的眼神开始变得迷茫,然后,渐渐变得空洞。
“北顺!”傅明知绝望地大喊。
“你看。”面具男笑了,“这就是人心。只要给我一个机会,我就能把他变成一个只听我命令的傀儡。”
“你做梦!”傅明知挣扎着站起来,他咬破舌尖,强行让自己清醒,然后猛地冲向面具男。
“明知!”吴沐白的声音在沈翊的脑海中响起,“阵法快撑不住了!”
沈翊咬紧牙关,他能感觉到,傅明知和林北顺的气息在一点点减弱。
“不!”他怒吼一声,琴声突然变得激昂。
这一次,他不再只是防御,而是主动出击。
琴声像一条金色的龙,冲进意识深处,与那个冰冷的声音正面相撞。
“你敢?”那个声音怒吼,“你想同归于尽吗?”
“如果必须这样。”沈翊道,“那就同归于尽。”
“你以为你赢了?”那个声音冷笑,“就算你死了,弦寂也不会消失。它只会在这座城市里游荡,寻找下一个宿主。到时候,它会变得更加疯狂。”
“那我就赌。”沈翊道,“赌这座城市里,会出现比你更好的人。”
“你——”那个声音的语气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笛子断了。
琴室里,林北顺不知何时恢复了清醒,他的手里握着半截笛子,另一只手还在滴血。
“你……”面具男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怎么可能……”
“我是很乱。”林北顺喘着粗气,“我也害怕自己有一天会变成怪物。”
他抬起头,眼神却异常坚定:“但我知道,我绝对不会变成你这样的怪物。”
他猛地将手里的半截笛子插进面具男的胸口。
“不——”面具男发出一声惨叫,他的身体开始扭曲,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一点点塌陷。
笛声彻底消失。
阵法的压力瞬间减轻。
“沈翊!”吴沐白大喊,“就是现在!”
沈翊深吸一口气,琴声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澈。
那是一种能洗涤人心的声音,带着一种温柔却坚定的力量,从古堡扩散出去,笼罩了整座城市。
那些被负面情绪控制的人,在这一刻,突然安静了下来。
他们的眼神从疯狂,慢慢变得迷茫,然后,渐渐恢复了清明。
有人抱头痛哭,有人跪在地上祈祷,有人紧紧抱住身边的人。
城市上空的阴霾,在一点点消散。
琴声终于停下。
沈翊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几乎虚脱。
“沈翊!”吴沐白冲过来,扶住他,“你怎么样?”
“我没事。”沈翊喘着气,“他们呢?”
吴沐白的眼神一暗。
“他们……”林海的声音有些哽咽,“还在上面。”
沈翊挣扎着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向二楼走去。
琴室的门半掩着。
他推开门。
傅明知靠在墙上,眼睛紧闭,胸口的衣服被鲜血染红。林北顺跪在他旁边,手里还握着半截笛子,眼睛也紧紧闭着。
“明知?北顺?”沈翊的声音有些发抖。
没有回应。
“明知!北顺!”他冲过去,抱住他们,“你们醒醒!”
他们的身体已经冰凉。
“他们……”吴沐白站在门口,声音沙哑,“已经走了。”
“走了?”沈翊愣住,“去哪里?”
“去他们该去的地方。”吴沐白道,“就像你哥哥一样。”
“不……”沈翊的声音开始发抖,“他们不能走,他们还欠我一顿酒,还欠我很多很多……”
他说不下去了。
眼泪终于忍不住,从眼眶里滑落。
“他们是为了这座城市。”林海道,“也是为了你。”
“为了我?”沈翊苦笑,“那我宁愿从来没有觉醒弦寂。”
“你不能这么想。”吴沐白道,“他们不是白白牺牲。”
他看向窗外:“你看。”
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城市渐渐苏醒,街道上重新出现了行人,有人抬头看向城西的方向,眼神中带着迷茫,却也带着一丝新生的希望。
“他们用自己的命,换来了这座城市的一次机会。”吴沐白道,“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沉浸在悲伤里,而是要让他们的牺牲,变得有意义。”
“有意义?”沈翊喃喃道。
“你不是一个人。”吴沐白道,“你还有我,还有林海,还有这座城市。”
“还有他们。”林海指了指傅明知和林北顺的身体,“他们会在另一个地方,看着你。”
沈翊沉默了很久。
他缓缓站起来,擦干眼泪。
“你们说得对。”他道,“他们不会希望看到我这个样子。”
他看向傅明知和林北顺,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他道,“你们放心,我会守住这座城市,守住弦寂。”
他的声音不再发抖,而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明知、北顺。”吴沐白也鞠了一躬,“你们先走一步。剩下的,交给我们。”
“我们会把你们的故事,讲给更多的人听。”林海道,“让他们知道,这座城市曾经有两个,非常非常厉害的人。”
琴室里一片安静。
过了很久,沈翊才缓缓开口:“我们,把他们葬在古堡后面的山坡上吧。”
“那里可以看到整座城市。”吴沐白道,“他们会喜欢的。”
葬礼很简单。
没有鲜花,没有哀乐,只有沈翊的琴声,在山坡上回荡。
那琴声不再悲伤,而是带着一种淡淡的释然和坚定。
“明知、北顺。”沈翊放下二胡,轻声道,“你们放心,我会好好活下去,会好好守护这座城市。”
“如果有一天,我撑不住了,你们要在那边,拉我一把。”
风轻轻吹过,带着琴声的余音,飘向远方。
从那天起,城西古堡再次恢复了平静。
但这一次,它不再是一座被恐惧笼罩的古堡,而是一座守护者的堡垒。
沈翊留了下来。
他没有离开,也没有回到原来的生活。
他在古堡里住了下来,把琴室打扫干净,把傅明知和林北顺最喜欢的酒,放在他们的照片旁边。
“你们欠我的酒,”他笑着说,“就先欠着。等我有一天去了你们那边,再一起喝。”
吴沐白和林海也没有离开太久。
他们在古堡附近开了一家小小的茶馆,对外是茶馆,对内,是他们的“作战指挥中心”。
“你真打算一辈子守在这里?”一次,吴沐白问他。
“这里是我的家。”沈翊道,“也是他们的家。”
他看向窗外:“而且,弦寂在这里,更安全。”
“你就不怕,有一天,会有人再来抢弦寂?”林海问。
“怕。”沈翊道,“但我不会再逃避。”
他拿起二胡,轻轻拨动琴弦:“我会用弦寂,守护这座城市,守护我在乎的人。”
“就像他们,守护我一样。”
茶馆的风铃被风吹响,发出清脆的声音。
远处的老戏台上,仿佛又响起了悠扬的二胡声。
那是过去的告别,也是未来的序章。
而沈翊知道,这一次,他不会再一个人。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