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海底神秘人影的风波平息，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

赫尔卡星的清晨总是带着清冽的风，裹挟着雷霆守护局庭院里不知名花草的淡香，悄悄钻过窗棂缝隙，拂过铺着柔软兽皮的床榻。

九凝蜷在被窝里翻了个身，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才慢吞吞地睁开眼。宿醉般的慵懒漫过四肢百骸，她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指尖还带着被褥的暖意，身上那件松松垮垮的丝质睡裙，肩带却在这不经意的动作里悄然滑落，露出一片细腻白皙的肩头，像初春刚融的雪，透着莹润的光。

房门被轻轻推开的声响，恰好与肩带滑落的瞬间重合。

雷伊站在门口，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碧色的眼眸里原本盛着的淡淡笑意，在瞥见那片雪白时骤然凝固。像是被烫到一般，他猛地别过脸，耳廓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薄红。

他总觉得，九凝还是那个跟在他身，叽叽喳喳追着他喊“雷伊”的小家伙。

哪怕她如今身形渐长，眉眼间褪去稚气，染上了少女独有的娇俏，在他眼里，也依旧是那个需要被护在羽翼下的孩子。

可那泛红的耳尖，却偏偏出卖了他心底那份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九凝还没彻底清醒，只看见雷伊杵在门口一动不动，像尊精致的雕像。

她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柔软的足尖蜷了蜷，哒哒哒地跑到他面前，仰着小脸，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雷伊？”

软糯的声音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雷伊喉结动了动，却没出声，视线固执地落在窗外的树梢上，仿佛那里藏着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九凝等了半晌，也没等到回应。她鼓了鼓腮帮子，孩子气地朝着他的方向，轻轻吐了两个晶莹的泡泡——那是她独有的小脾气。

泡泡悠悠地飘到雷伊鼻尖，又轻轻炸开，带着一丝甜甜的气息。

“雷伊！！！” 她拔高了音量，尾音里带着点撒娇的愠怒。

这一声总算唤回了雷伊的神思。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她仰起的小脸上，那双澄澈的眼眸里盛着满满的疑惑，像藏着整片星空。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九凝气鼓鼓地背过身，后脑勺对着他，赤色的长发扫过他的手背，“你刚才盯着门口发呆，在想什么？”

雷伊看着她气呼呼的背影，眼底的笑意重新漫上来。他伸出手，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落在她柔软的发顶，肆意地揉了揉，把那一头顺滑的长发揉得乱糟糟的。“好啦，别气了，楼下的早餐快凉了。”

“别揉了！” 九凝弯腰躲开他的手，像只灵活的小泥鳅，朝着门外一溜烟跑了，裙摆划过地板，留下一串轻快的脚步声。

雷伊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听着楼下传来的清脆笑声，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边却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抬脚跟了上去。

客厅里暖意融融，长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早点。雪白的瓷碗里盛着醇厚的豆浆，氤氲的热气袅袅升起，旁边是一笼笼小巧玲珑的小鱼干包子，皮薄馅足，咬一口就能尝到鲜美的鱼肉和酥脆的鱼干碎。

九凝早就端着碗坐在餐桌旁，手里捏着一个包子，正吃得不亦乐乎。豆浆沾湿了她的唇角，她也顾不上擦，一口包子一口豆浆，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满足的小仓鼠。

客厅的悬浮电视正播放着时下最火的歌手竞技综艺，光屏上光影流转，旋律悠扬。最近缪斯迷上了这个节目，每天早上都要追着看，连带着守护局的其他人，也或多或少听了几句。

「墨色晕染的夜

你在云端唱着诗」

「字字句句都像光

照进我沉睡的城池」

清亮又带着几分慵懒的嗓音，透过光屏流淌出来，像山涧清泉，又像夏夜晚风，一下子抓住了人的耳朵。

「你总把星光揉碎

撒进我眉间的灰」

「我数着每句晚安

等黎明来亲吻你眉弯」

“啪嗒”——

九凝手里的包子掉在了碗里，豆浆溅出几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她瞪大了眼睛，怔怔地望着光屏，嘴里还嚼着没咽下去的包子，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光屏上的少年，站在璀璨的舞台中央，墨色的碎发桀骜地翘起，连鬓角的发丝都透着张扬的气息。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扬时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盖亚端着碗，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豆浆，抹了把嘴，视线扫过光屏，随口道，“这不是那个最近火得一塌糊涂的慕白吗？”

卡修斯正小口小口地啃着包子，闻言点了点头，“是啊，听说他的粉丝都破亿了。就是脾气好像不太好，前几天还有报道说他怼了采访的记者。不过他唱歌是真的好听。” 他顿了顿，又疑惑地皱起眉，“只是……他怎么会来赫尔卡星？”

九凝的心猛地一跳，耳朵不受控制地竖了起来，连掉在碗里的包子都忘了捡。慕白？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她脑海里炸开。

缪斯正看得入迷，闻言清了清嗓子，压着兴奋的声音道：“咳咳，你们还不知道吧？他的下一场演唱会，就是今晚，就在赫尔卡星的中心广场举办！”

慕白？演唱会？

九凝听得云里雾里，脑子里乱糟糟的，慕白是她在上位面的好友，她是为了寻找鱼骨戒，才降落到这个下位面。那慕白呢？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听卡修斯的话，他似乎来得比她还早，甚至还成了家喻户晓的歌手，粉丝破亿。

雷伊看着她怔忪的模样，伸手将她掉在碗里的包子夹出来，又把最后一个热气腾腾的小鱼干包子放进她的碗里，声音温和，“行了，别发呆了，吃完早饭，大家都去巡逻。布莱克已经先出发了。”

“是！” 盖亚和卡修斯齐声应道，三下五除二地解决了碗里的早餐。

既然雷伊都发了话，关于慕白的话题自然也就告一段落。九凝也迅速回过神，扒拉完碗里的豆浆和包子，跟着大部队一起出门巡逻。

赫尔卡星的街道上人来人往，阳光和煦，偶尔有孩童的笑声传来。

九凝跟在雷伊身边，踩着他的影子，时不时踢开脚边的小石子，心里却还惦记着电视上那个耀眼的身影。

临近中午，巡逻的众人陆续回到守护局。九凝一进门就窝在了沙发上，抱着抱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悬浮电视，屏幕上还在回放着慕白的演唱片段。

雷伊走过来，伸手按了关机键，光屏瞬间暗了下去。他看着九凝撅起来的嘴，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休息会儿眼睛，小心近视。”

九凝撇了撇嘴，却还是乖巧地点点头，从茶几上抓过一袋小鱼干，拆开包装袋，慢悠悠地啃了起来。咸香酥脆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让她烦躁的心绪平复了不少。

“九凝，给你。” 卡修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手里拿着一袋包装精致的小鱼干，递到九凝面前，“这是新口味的，布莱克买的。”

九凝眼睛一亮，刚要伸手去接，就瞥见布莱克站在不远处，背对着他们，耳根却微微泛红。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接过小鱼干道了声谢：“谢谢卡修斯，谢谢布莱克。”

布莱克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耳根的红却又深了几分。

就在这时，守护局的门铃突然响了起来，清脆的叮咚声打破了客厅的宁静。

盖亚离门口最近，嚷嚷着“来了来了”，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一把拉开了大门。

下一秒，盖亚的声音戛然而止。

客厅里的众人循声望去，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缪斯猛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像铜铃，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手里的水杯差点掉在地上；盖亚张着嘴，能塞进去一个鸡蛋，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卡修斯手里的茶杯晃了晃，温热的茶水溅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怔怔地望着门口的人。

只有雷伊和布莱克依旧平静，只是雷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审视，布莱克的目光则冷冽如冰，仿佛要将门口的人看穿。

而窝在沙发上的九凝，嘴里还叼着一块小鱼干，整个人却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彻底石化了。

门口站着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早上还在电视上看到的慕白。

他今天没穿舞台上的西装，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黑色长裤，墨色的碎发随意地搭在额前，脸上架着一副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却依旧难掩周身的耀眼气质。

雷伊率先回过神，缓步走上前，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疏离的恭敬：“慕先生大驾光临雷霆守护局，不知有何指教？”

慕白摘下墨镜，露出那双熟悉的桃花眼，只是此刻，那双眼里没有了舞台上的张扬，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恐慌。

他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看向雷伊的目光里满是恳切：“我想请你们帮我一个忙。帮我保证今晚演唱会的正常举行。”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脸色白了几分：“前几次演唱会，总是莫名其妙地出现意外事故。不只是演唱会，我的私生活也被搅得天翻地覆。就在昨天晚上，有个黑影突然闯进我的住处，想要……想要我的命。”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格外艰难，握着墨镜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九凝挑了挑眉，差点把嘴里的小鱼干喷出来。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慕白吗？想当年，在上位面，他可是连上古凶兽都敢招惹的主，怎么现在会怕成这个样子？活像只受惊的兔子。

布莱克往前一步，目光锐利如鹰隼，落在慕白身上，语气冷冽：“你的意思是，有人想要取你性命？”

慕白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是。所以我才来麻烦各位，我必须保证今晚的演唱会正常举行。这场演唱会的观众有上千万人，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上千万人。

这几个字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砸在众人的心上。赫尔卡星的中心广场容纳上千万人，一旦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雷伊几乎没有犹豫，当即点头应道：“好。我们会在保证民众安全的同时，保护你的安危。”

慕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感激的笑意。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精致的入场券，递到雷伊面前：“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演唱会的VIP座入场券，一共六张。”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演唱会入场的时候可能会很拥挤，不如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雷伊看了看手里的入场券，又扫了一眼客厅里的众人，点了点头：“好。”

盖亚挠了挠头，有些为难地开口：“可是我们的车，坐不下六个人啊。”

慕白的目光瞬间亮了起来，他越过雷伊，直直地看向沙发上的九凝，墨镜后的桃花眼里满是笑意。他伸手指了指九凝，语气轻快：“那这位小姑娘，跟我坐一辆车吧？”

他其实从进门的那一刻起，就看到了窝在沙发上的九凝。只是碍于战神联盟的人都在，他才没有立刻打招呼。

“不行！”

“好啊。”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在客厅里炸开。

九凝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声音的来源。雷伊站在那里，眉头微蹙，那声拒绝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而她自己，则是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好。

雷伊深吸一口气，看向九凝，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的解释：“九凝，你的力量还没完全恢复，跟他一起不安全。”

“没事的。” 慕白笑眯眯地开口，朝着九凝伸出手，“这不还有你们战神联盟的各位吗？真要是有危险，你们肯定会保护我们的，对吧？”

九凝看着慕白伸过来的手，又看了看雷伊紧绷的侧脸，心里虽然有些疑惑，却还是站起身，朝着慕白走了过去。

她拍了拍雷伊的手臂，声音软糯：“没事的，雷伊，我很快就回来。”

雷伊看着她的背影，指尖微微蜷缩，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却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

两辆车一前一后地驶离了雷霆守护局。

慕白开着一辆黑色的跑车，速度飞快。九凝坐在副驾驶座上，风吹起她的长发，带着微凉的气息。

慕白戴着墨镜，目视前方，嘴角却勾起一抹熟悉的笑意：“没想到啊，阿凝，居然能在这个下位面遇见你。你怎么回事？怎么还退化了？”

九凝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不知道。从我到中位面开始，灵力就一直在流失，身体也在慢慢退化。直到前段时间，才勉强恢复到第三阶段。只是这最后一阶段，我总觉得虚无缥缈的，像是永远也迈不过去那道坎。”

慕白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他侧过头，看了一眼九凝失落的侧脸，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郑重：“你放心，有我在，我不会让你受伤的。”

九凝嗤笑一声，瞥了他一眼：“你？你不还得求着战神联盟保护你吗？”

听到这话，慕白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他看着前方的道路，声音低沉了几分：“不一样。我们来自上位面，和这个下位面的生灵本就不同。我让战神联盟来帮忙，最主要的目的，是想告诉他们——宇宙之中，有新的势力诞生了。”

九凝的心猛地一沉，她坐直了身体，看向慕白：“新势力？你的意思是，那些追杀你的人，也来自上位面？”

“是。” 慕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至于他们的实力……能不能打得过，就是另一回事了。”

九凝低下头，陷入了沉思。上位面的势力突然出现在下位面，绝不是偶然。难道和鱼骨戒有关？

就在这时，慕白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试探：“阿凝，你是不是把你的灵丹，给了那个叫雷伊的？”

九凝的身体僵了僵，她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跑车很快就抵达了演唱会的场馆。九凝推开车门，刚要下车，一股熟悉的力道突然从身后袭来，将她猛地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雷伊独有的味道。九凝的鼻尖撞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泛起一阵酸涩的麻意。她抬起头，撞进雷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眼底满是疑惑：“雷伊？”

雷伊没有说话，他的手臂紧紧地箍着九凝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从慕白的车驶出守护局的那一刻起，他的心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揪着，坐立难安。他开着车，跟在慕白的车后，不断地加速，加速，再加速。耳边是盖亚他们的惊呼，是布莱克冷静的提醒，可他什么都听不进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怕九凝出事。

所以，慕白的车刚停下，他就一脚踩下油门，几乎是疾驰着冲了过来。盖亚和卡修斯还在车里晕头转向，连一向沉稳的布莱克，也在车上缓了好一会儿，才脸色苍白地走下来。

而他，只想立刻，马上，见到九凝。

怀里的温香软玉真实得不像话，雷伊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许。他低下头，看着九凝茫然的眼睛，喉结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阳光透过场馆的玻璃穹顶，洒在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不远处，慕白靠在车边，摘下墨镜，看着相拥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而场馆门口，盖亚扶着车门，看着眼前的一幕，忍不住咋舌：“不是……雷伊这是抽什么风？”

奇怪的雷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