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假期就结束了。鹿溪的脚伤已好了差不多,也可以回归正常的工作生活当中了。这次她要拍摄的是古装剧《长安令》。横店的春晨裹着潮气,鹿溪刚推开酒店房门,就看见陆深倚在保姆车边,手里捧着保温杯。他穿件浅灰连帽衫,帽檐压得低低的,却藏不住嘴角的笑——昨晚为她对台词到凌晨3点,眼下还泛着青。
“喝口。”他把保温杯塞进她手里,杯身还带着体温。掀开盖子,桂圆红枣茶的甜香混着淡淡薄荷味涌出来,是她戏前必喝的润喉茶。鹿溪啜了口,突然伸手扯他帽檐,问道:“又熬夜改谱子了?”陆深抓住她冻红的指尖哈气,说:“给《长明》的戏腔版编曲,你上次说想加段越剧的拖腔……”他低头翻背包,摸出双毛绒袜套,“片场地板凉,套在靴子里。”
保姆车后视镜映出两人交叠的影子,鹿溪发现他背包侧袋露出半截薄荷糖纸——和惊魂夜、春晚后台、元宵晚会分食的,都是同一种蓝白包装。《长安令》的拍摄现场搭着青砖布景,鹿溪穿着曳地的茜色宫装,在廊下等打光。陆深蹲在遮阳棚下,用保温杯给她续茶,目光跟着她的脚步转——她足踝的银脚链在裙底闪了闪,是元宵晚会他送的那枚。
“卡!”导演喊停,鹿溪捧着茶盏走过来,戏服广袖扫过陆深膝盖。他立刻扶住她胳膊:“刚才跪得太急,伤没?”
“假砖垫着软。”鹿溪笑着戳他额头,“你比我妈还唠叨。”陆深从帆布包里摸出个小铁盒,打开是玫瑰鲜花饼:“场务说你爱吃这家的,我今早五点去镇里排的队。”旁边的群演偷偷拍照,镜头里陆深正用指腹擦掉鹿溪嘴角的饼屑,动作轻得像在调试琴弦。
拍雨中哭戏时,鹿溪在青石板上跪了半小时。陆深站在监视器后,看着她睫毛上挂的雨珠,喉结动了动——那雨是他特意让道具组调的温水,怕她着凉。
“再保一条!”导演喊。
鹿溪闭了闭眼,想起陆深在她耳旁说的话:“哭戏要把气沉到丹田,像唱《楼台》的副歌。”她睁开眼,泪就顺着脸颊滚下来,混着雨水砸在青砖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卡!过了!”
陆深立刻冲过去,用提前烘暖的毛毯裹住她。鹿溪冻得发抖,却笑着指他怀里:“你藏了暖宝宝?”“三个。”陆深把暖宝宝贴在她后腰,“胃、腰、脚踝各一个。”他从兜里摸出颗薄荷糖塞进她嘴里,“含着,驱驱寒气。”场记举着场记板偷笑:“陆老师,您这探班比剧组的后勤还专业。”
收工已是月上柳梢,鹿溪坐在保姆车后排卸头妆,陆深蜷在副驾翻她的剧本。纸页间掉出张便签,是他今早写的:“第三幕的哭戏,气口在‘阿娘’二字后,要像元宵唱《长明》时那样。”“看什么呢?”鹿溪凑过来,发间的珠钗蹭着他耳垂。陆深举起剧本,指着某段台词:“你改的这句‘灯芯长明,不负月白’,比原句多了丝甜。”鹿溪笑:“那是跟某人学的——把惊险攒成甜,再把甜写成戏。”车窗外掠过横店的灯笼街,陆深突然哼起《长明》的旋律。鹿溪跟着轻和,两人的声音混着车载音响的沙沙声,在夜色里荡开。
“明天想吃什么?”陆深转头问,“我早起去买。”鹿溪托着腮看他:“你做的酒酿圆子。”“行。”陆深应得爽快,从背包里摸出个小布包,“对了,今天在片场捡的。”布包打开,是枚掉在青石板缝里的东珠——和她戏冠上的一模一样。陆深用红绳穿好,挂在她颈间:“留个戏外的念想。”月光透过车窗洒进来,东珠在她锁骨处闪着暖光,像极了老家灶膛里煨的甜汤,也像极了他们攒了一年又一年的,细水长流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