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峥看向窗外,夜色如浓稠的墨砚,晕染了整片天际,一轮圆月正当空悬挂着,清辉似练,漫过窗棂,淌过楼下静默的行道树,洒在空无一人的泥路上。那月光很淡,却又足够明亮,像是一把温柔的炬火,能穿透世间所有浓重的雾霭,照亮每一个在黑暗里跌跌撞撞、迷失方向的人脚下的路。他望着那轮月出了神,恍惚间觉得,这月色不仅能铺就前路,或许还能裹住那些无人诉说的心事,让漂泊的灵魂,都能寻到一处可以停靠的岸。
枭白感受到身边的人醒了,也坐起来了
枭白的声音轻得像窗外飘进来的一缕月光,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关切。“怎么了吗公子?是做噩梦了吗?”
他的脚步声很轻,踩在铺了软毡的地面上几乎听不见,直到一道清浅的影子落在顾云峥面前的地毯上,他才回过神来。那人微微俯身,目光里盛着满当当的担忧,又怕惊扰了他似的,语气放得更柔了些:“需要我陪你吗?”
窗外的月色正浓,透过窗纱筛下一片朦胧的银白,将屋内的一切都蒙上了层温柔的滤镜。来人抬手指了指窗外的月亮,唇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夜还长呢,我们还可以聊很多——聊这月色,聊你没说出口的那些话,聊世间”
那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浸了窗外的月光,又轻又凉,尾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
他微微抬眸,视线落在枭白紧攥着的手背上,那里青筋绷起,连带着指节都泛了白。空气里静得能听见烛火跳跃的噼啪声,还有两人交叠着、愈发清晰的心跳。
“大人,”他轻声唤了一句,指尖几乎要触碰到枭白的袖口,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你的心,也会颤吗?”
夜风卷着桂花香从窗缝钻进来,吹动了枭白垂在身侧的衣摆,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却迟迟没有开口。
顾云峥的声音很轻,像被夜风揉碎的月光,轻飘飘地落在空气里,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试探,又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枭白的呼吸蓦地一滞,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温热的茶水晃出几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那人抬眼望进他的眼底,眸子里盛着半明半暗的月色,还有一点不肯罢休的执拗,又重复了一遍,语气笃定了几分:“其实,你喜欢我,对吗?”
周遭的蝉鸣不知何时停了,只有晚风掠过树梢的轻响,和两人之间无声蔓延的、浓稠得化不开的沉默。
那人伸手想去扶顾云峥,指尖刚触到他的衣袖,就被他微微晃开。顾云峥撑着桌沿,墨发垂落几缕,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漫在空气里。
“公子,你醉了。”那人的声音放得极柔,又上前半步,稳稳扶住他摇晃的身子,掌心贴着他微凉的后背,轻轻拍了拍,“夜深了,外头露重,还是回房休息吧。”
他说着,便要弯腰去拾顾云峥散落在地上的玉佩,却被顾云峥攥住了手腕。那人动作一顿,抬眸撞进他氤氲着水汽的眼眸里,只听他哑着嗓子,低声呢喃了句什么,尾音轻得像一阵风,转瞬就散了。
顾云峥喉结滚了滚,想说的话堵在喉咙口,像浸了酒,又涩又烫。他见过那人笑时弯起的眼尾,见过那人蹙眉时紧抿的唇,见过那人深夜里为他掖被角时的温柔——可他什么都不能说。
身份是鸿沟,世俗是枷锁,他连靠近一步,都怕惊扰了眼前这一点偷来的安宁。
夜风卷着花香漫过来,顾云峥往后退了半步,隐进廊柱投下的阴影里。他看着那人关好窗,转身回了房,烛火被风吹得晃了晃,最终归于平静。
他抬手,指尖虚虚地碰了碰空气,像是想抓住什么,最终却只攥住了满手的月色与冷风。
原来这世间最磨人的,从来都不是生离死别,而是你就在我眼前,我却只能装作,从未动过心。
后来霞落了又起,钥锈了又拭,我守着岁月的静寂,等一个遥遥无期的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