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玲奈和青子并肩走着
伞很大,两人之间还留有少许空隙
青子似乎在说着什么,大概是在感谢或者闲聊
但白羽玲奈只是偶尔微微点头,大部分时间沉默
她的身形在雨中显得格外挺直,撑伞的手臂稳定,伞面微微向青子那边倾斜
自己的左肩暴露在飘泼的雨丝中,校服外套的颜色明显深了一块
她似乎并不在意自己被打湿
或者说,她更在意“完成任务”——将青子安全送到车站
快斗保持着一段安全的距离,利用路边的行道树和建筑物的遮蔽,远远跟着
雨水和伞提供了绝佳的掩护
他注意到,白羽玲奈走路时,目光并不仅仅看着前方路面
她的视线会快速而规律地扫过周围的环境——路边的店铺招牌、停放的车辆型号、岔路口的监控摄像头位置、甚至地面井盖的分布
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环境信息进行快速采集和评估的观察模式,绝非普通高中生应有的习惯
更让快斗心中微凛的是,在路过一个正在维修、围起了部分人行道的工地时,白羽玲奈的脚步没有丝毫迟疑
但她撑伞的角度和与青子并肩的位置,却非常自然地调整了
确保两人的行走路径在监控摄像头的覆盖下始终清晰
同时又微妙地避开了工地围挡可能存在的视觉盲区
这种对监控视角和潜在风险的直觉性把握,再次印证了他的猜测
快到车站时,青子再次道谢,小跑着冲进了车站的雨棚下
白羽玲奈停在原地,看着青子进去,然后才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强风卷着雨水横扫过来
白羽玲奈手中的黑伞猛地一歪,伞面被风吹得向上翻起
她下意识地用力握紧伞柄稳住,身体也因为风的拉扯微微一个踉跄
虽然她很快控制住了平衡,将伞压了回来
但就在那短短一两秒的间隙,一直远远跟随的快斗,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了
在强风掀起伞面、白羽玲奈身形不稳的刹那,她为了保持平衡
左手下意识地向上抬起了一下,试图抓住什么
就是这一抬,她左手腕的袖子向下滑落了一小截
虽然距离不近,雨水模糊视线
但快斗远超常人的动态视力和观察力,让他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景象——
她左手腕内侧,白皙的皮肤上,有一道痕迹
不是装饰,不是纹身。那是一道大约两厘米长的、颜色很浅的旧疤痕
疤痕的走向平直,边缘整齐,愈合得很好,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只有在特定角度和光线下才能勉强分辨
但那形状……快斗的呼吸微微一窒
那形状,他太熟悉了
那不像普通划伤或摔伤留下的不规则疤痕,更像是由某种非常薄、非常锋利的刃具,以精确的角度和力度,留下的切割痕迹
而且,疤痕的位置在左手腕内侧,这是一个……相当敏感且危险的位置
雨幕之中,时间仿佛被拉长
白羽玲奈已经重新撑好伞,调整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发丝,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继续朝着她公寓的方向走去,步伐依旧平稳
但快斗却站在原地,雨水敲打着伞面,冰冷的水汽似乎渗透了衣服,让他感到一阵寒意
那道疤痕……
一个普通的、家境优渥的十六岁女高中生,左手腕内侧会有一道那样规整的、疑似利刃造成的旧疤痕?
无数种可能性瞬间涌入他的脑海:意外事故?医疗手术?自残?还是……别的什么?
结合她身上那些异常的“技能”、过于干净的背景、对环境超乎常人的警觉
以及对特定话题的隐晦反应……那道疤痕,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通往更黑暗、更复杂猜想的大门
白羽玲奈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街道拐角
快斗依旧站在雨中,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手指紧紧攥着伞柄,骨节微微发白
雨水顺着伞骨流淌下来,在他脚边汇成细小的水流
他之前只是觉得她是个有趣的谜题,一个需要留意的变数
但现在,这道偶然窥见的疤痕,像一道刺目的闪电,瞬间照亮了她平静表象下可能隐藏的、深不见底的幽暗
她是谁?
她经历过什么?
那道疤痕背后,是怎样的故事?
而她出现在江古田,出现在自己身边,真的只是偶然吗?
快斗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白色的雾气在冰凉的雨水中迅速消散
他转过身,朝着寺井酒吧的方向走去,步伐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雨还在下,似乎没有停歇的迹象
这场雨中的“偶然”,或许,正是揭开某个“必然”的序幕
而黑羽快斗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看待这位名叫白羽玲奈的同桌的目光,将再也无法回到最初的、仅仅带着好奇与探究的平静了
某种更加尖锐、更加沉重的东西,已经悄然生根
雨水冲刷着城市的街道,也仿佛要冲刷掉某些被精心掩盖的痕迹
但有些痕迹,一旦被看见,就再也无法从记忆中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