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校门外的偶遇
一年的时光，足以让卡塞尔学院的大部分人彻底忘记“戴莹”这个名字背后的任何特殊性，只记得她是个安静、低调、成绩中下游、言灵无甚大用的D级学员。当学期结束的钟声敲响，暑假如期而至，校园里弥漫着解放的喧嚣和离别的匆忙。
楚子航作为狮心会会长，还有一些收尾工作需要处理，比预定时间晚了一天。按照之前（在施耐德教授默认下的）安排，假期里戴莹这个“责任”依然需要在他的可视范围内，因此他们将一同离开学院，返回那座有苏小妍等待的城市。
离校日清晨，卡塞尔学院气派的青铜大门外，已经停着不少前来接学生的豪车或是等待校际专车的学员。阳光很好，将古老门扉上的雕花映得清晰分明。
戴莹已经等在门边的一棵橡树下，依旧穿着朴素的便装，背着一个不大的双肩包，看起来和任何准备回家的普通学生没什么两样。
她微微仰头，看着天空流云，精神力却如同无形的蛛网，以她为中心，轻柔地覆盖着校门口这片区域。各种各样的情绪波动像彩色的气泡漂浮在感知的海洋里——归家的急切、与朋友分别的不舍、对假期的憧憬、还有少数人身上带着的、属于混血种家族使命的沉重。
就在这时，几道特别的“涟漪”撞入了她的感知网。
首先是两个并行走来的男生。
左边那个，看起来有些没精打采，头发乱糟糟的，眼神总带着点游离和普通的衰气，但戴莹的精神力触角在掠过他时，感受到了一种极其古怪的“质地”——表面是浅淡的、随波逐流的茫然与倦怠，深处却仿佛连着无底的深渊，偶尔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微光，又迅速被更多的日常琐碎情绪覆盖。
很有趣的矛盾体。是路明非。
右边那位则截然不同。金发耀眼，身形挺拔，穿着剪裁合体的休闲西装，嘴角噙着一丝仿佛与生俱来的、漫不经心又掌控一切的微笑。
他的精神波动强大、稳定、充满自信的扩张感，如同王者巡视领地，毫不掩饰其存在感。只是在这份张扬之下，似乎还缠绕着一缕极其隐晦的、被理性牢牢锁住的锐利与偏执。是凯撒·加图索。
他们似乎在争论着什么，主要是凯撒在说，路明非偶尔有气无力地回几句。
“所以，明年开学后的‘学院之星’评选，学生会必须拿到最具分量的奖项。诺诺已经答应负责策划部分，但执行层面需要更多人。路明非，你不能总是躲在文学社写你的星际争霸战术分析。”凯撒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领袖口吻。
“老大，我真不是那块料啊……我连我们班文艺委员都竞选不上。”路明非耷拉着肩膀，“让零去呗，她多靠谱。”
“零有她的任务。你需要更多的……公开亮相和承担责任。”凯撒瞥了他一眼，正要继续，目光却无意中扫过了橡树下的戴莹。他脚步微微一顿。
路明非顺着他的视线也看了过去，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努力回忆的表情：“诶？那个是……好像是跟楚师兄有点关系的一个D级师妹？叫什么来着……”
就在这时，楚子航的身影也从校园内走了出来。他依旧是简单的黑色外套和长裤，手里提着一个不大的旅行袋，步伐稳定迅速。他径直走向戴莹的方向。
凯撒的眉毛挑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路明非则是一副“果然如此”又带着点好奇看热闹的表情。
“子航！”凯撒率先开口，声音清朗，带着惯有的、仿佛朋友间熟稔的招呼，但眼神却锐利地在楚子航和戴莹之间转了一圈，“假期安排好了？这位是……？”
楚子航在戴莹身边停下，对凯撒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凯撒和路明非。“假期回中国。她是戴莹，D级学员。”介绍简洁到极致，没有多余信息。
路明非挠了挠头，冲戴莹露出一个算是友善但有点局促的笑容：“你好你好，我是路明非。我们好像……在食堂见过？”他其实没什么印象，只是客套。
戴莹按照这一年来演练过无数次的、符合D级学员面对高阶学员时应有的态度，微微低下头，声音不大但清晰：“凯撒主席，路明非师兄。我是戴莹。” 礼貌，拘谨，带着适当的距离感。
凯撒却向前走了两步，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带着审视和毫不掩饰的兴趣，打量着戴莹：“戴莹……我记得这个名字。施耐德教授特别备案的‘观察序列’学员，言灵是很少见的辅助类型，‘心镜’？”
他的情报网显然很灵通。“能让我们的楚大会长亲自担任担保人，真是特别。” 他的话里听不出是褒是贬，更像是一种探究。
楚子航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的言灵有研究价值，且需要监管。这是执行部的决定。”
“哦？研究价值？”凯撒笑了笑，目光重新回到戴莹身上，那眼神仿佛在评估一件有趣的物品，“能让楚子航都觉得需要‘监管’的研究价值，想必不一般。
戴莹同学，有没有兴趣假期来意大利加图索家族的一些研究所看看？我们对特殊言灵也很感兴趣，条件比学院的D级待遇……应该会好很多。” 这既是招揽，也是一种试探，更是某种意义上的挑衅——当着楚子航的面，挖他“监管”的人。
路明非在旁边听得眼皮直跳，心里嘀咕：“老大你这挖墙脚也挖得太直接了吧……”
戴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凯撒的注视。她能感觉到对方话语下的强势、好奇，以及一种居高临下的招揽心态。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淡恭敬：“谢谢凯撒主席的好意。我的研究安排，需要听从学院和执行部的统一规划。而且，”她看了一眼楚子航，又迅速垂下眼帘，声音更小了一些，“楚师兄是我的担保人，我需要跟着他。”
这个回答，既抬出了学院规矩，又点明了和楚子航的绑定关系，完全符合一个受管制D级学员的身份和“胆小怕事”的设定，同时也委婉但坚定地拒绝了凯撒。
凯撒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笑意更深了些，似乎觉得更有趣了。“哦？看来楚大会长管理得很严格。”
他转向楚子航，语气带上了一点调侃，“子航，假期可要照顾好我们这位‘特别’的学妹。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施耐德教授那里可不好交代。”
“不劳费心。”楚子航的回答简短冰冷，他显然不想在校门口多做纠缠，对戴莹说：“车快到了，走吧。”
“嗯。”戴莹低声应道，对凯撒和路明非再次微微欠身，“凯撒主席，路明非师兄，再见。”
路明非连忙摆手：“再见再见，假期愉快啊！”
凯撒则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目光一直跟着两人的背影，直到他们坐上那辆预定好的、看起来非常普通的黑色轿车离去。
“有意思。”凯撒摩挲着下巴，“一个血统低到几乎检测不到，言灵听起来像是心理医生专用，却能挂在楚子航名下的D级……路明非，你觉得呢？”
路明非还在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闻言收回目光，习惯性地吐槽：“能有什么意思？楚师兄那人你还不了解，肯定是执行部硬塞给他的麻烦呗。不过……”他顿了顿，难得认真想了一下：
“那个戴莹……看起来挺普通的，但刚才拒绝老大你的时候，感觉……太平静了？不像一般D级见到你该有的样子。” 衰仔的直觉，偶尔会莫名其妙地准一下。
凯撒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但眼底的探究神色并未散去。楚子航和他的“责任”，这个组合比他预想的更值得玩味。或许，假期里应该让帕西多留意一下中国的动向？
驶离学院的车上，楚子航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安静望向窗外的戴莹。
“凯撒的话，不用在意。”他忽然说道。
戴莹转过脸，眼神清澈：“我知道。他很强，也很好奇。但没有恶意，至少目前没有。” 她顿了顿，补充道，“路明非师兄……有点奇怪。”
楚子航从后视镜里看着她：“奇怪？”
“嗯。灵魂的‘颜色’……很特别。”戴莹没有详细解释，重新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山景。
楚子航沉默了片刻。戴莹的这种感知评价，他早已不再试图用常理理解。
他只是再次确认，将戴莹带离学院，或许意味着将一份平静下的未知变量，重新带回了更广阔、也可能更复杂的世界。而凯撒已经注意到了她，这算不上一个好消息。
车子向着机场方向平稳行驶。假期的帷幕拉开，新的观察（或者说，新的“麻烦”），似乎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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