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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重生之魏纾

启程回京的日子,定在了十月十五。下邽里的清晨,霜浓雾重,寒气砭骨。农舍院落内,却是一派肃然有序的忙碌。蒙骜将军麾下的精锐士卒早已将小小的里坊围得水泄不通,明岗暗哨比前几日又增加了一倍,所有可能藏匿刺客的角落都被反复梳理过数遍。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绷紧到极致的张力,仿佛弓弦拉满,只待松手。

  魏纾天未亮便已起身。在钱嬷嬷和青蘅的服侍下,她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符合“夫人”品级的玄色深衣曲裾,外罩一件厚重的狐白裘,发髻绾得简单却端庄,簪着嬴驷此前赏赐的、象征身份的一支玉笄。镜中的人影依旧苍白消瘦,眼下的青影用脂粉也难以完全掩盖,但那双眼睛,在经历了生死分娩的淬炼后,褪去了部分刻意伪装的柔弱,沉淀下更深沉、更坚韧的光芒。她不再是初入秦宫时那个迷茫而警惕的穿越者,也不是仅仅依赖先知先觉的“预言者”,而是一个真正在血火中挣扎求生、并成功诞下子嗣的母亲与宫廷女性。这份变化,细微却本质,连钱嬷嬷在为她整理衣襟时,都隐隐有所察觉。

  “夫人,今日风大,车里已备好了暖炉和厚褥,韩药师也会同车照看小公子。”钱嬷嬷低声叮嘱,“蒙将军安排了三条路线,真假难辨,沿途皆有重兵接应。夫人只需在车内安坐,无论外间有何动静,切莫惊慌探头。”

  魏纾点了点头,目光投向炕头那个被裹在厚厚锦缎襁褓中、依旧沉睡的小小婴孩。三日来,在韩药师几乎不眠不休的精心调理下,小嬴稷的状况稳定了许多,虽然依旧比足月儿瘦小许多,但呼吸平稳,每日能进食数次,偶尔还会睁开那双遗传自她的、黑葡萄似的眼睛,茫然地看一会儿这个世界。他的存在,是她此刻心中最柔软的角落,也是最坚硬的铠甲。

  “稷儿,我们要回家了。”她轻轻抚摸了一下孩子温热的脸颊,低声说。家?那个危机四伏的咸阳宫,能称之为家吗?但无论如何,那是他们母子未来必须立足、必须战斗的地方。

  辰时正,一切准备就绪。魏纾被搀扶着登上了一辆看似普通、实则内部加固、铺陈极其舒适的安车。车厢比来时那辆更大一些,以便韩药师和钱嬷嬷能同时在内照料。小嬴稷被安置在一个特制的、铺满柔软棉絮并设有固定襁褓带的小木箱中,箱子四角垫着装有热水的铜壶,以确保恒温。韩药师抱着这个珍贵的小木箱,与魏纾同乘。青蘅、阿榕及另一名宫女乘坐后面一辆小车。孙嬷嬷则负责协调护卫与车辆之间的联系。

  蒙骜顶盔掼甲,骑在一匹雄骏的黑马上,立于车队最前方。他扫视了一眼整装待发的队伍——核心是二十辆一模一样的安车(其中只有三辆载有重要人员,其余为空车或载有迷惑性的物品),前后左右各有百名精锐骑兵护卫,更外围还有数支轻骑小队作为游动哨探。三条预定路线都已派出前导斥候,沿途关键节点也提前布置了接应人马。

  “出发!”蒙骜沉声下令,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队伍。

  车队缓缓驶出下邽里低矮的土墙,如同一条沉默的巨蟒,滑入晨雾未散的官道。车轮碾过霜冻的土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骑兵们马蹄包着厚布,行进间几乎无声,只有甲胄偶尔摩擦的轻响。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侧的田野、树林和远处的山峦。经历过一次血腥伏击后,没有人敢掉以轻心。

  魏纾坐在微微摇晃的车厢内,闭目养神。韩药师正小心地检查着小嬴稷的状态,钱嬷嬷则透过车厢壁上一个极小的、经过伪装的观察孔,留意着外面的情况。车内燃着安神的熏香,混合着药材和婴儿身上淡淡的奶腥味。

  旅程起初十分平静。车队选择了一条相对偏僻但路况尚可的官道岔路,沿途人烟稀少。日头渐高,驱散了部分晨雾,视野开阔了些。但这种平静,反而让人心头的不安更甚。暴风雨前,往往是死一般的寂静。

  午时,队伍在一处预先勘察好的、背靠山壁、视野开阔的河滩地暂停休整。骑兵下马,轮流警戒、饮马、进食。魏纾等人没有下车,只在车内用了些温水与易于消化的糕饼。小嬴稷醒了一次,哼哼唧唧地要吃奶,韩药师用小银匙耐心地喂了他几口温热的羊乳(这是蒙骜令人从附近村落寻来的、刚产崽的母羊奶)。

  休整约莫两刻钟,队伍再次启程。下午的路程开始进入一段较为复杂的丘陵地带,道路蜿蜒,两侧林木渐密。蒙骜下令收缩队形,提高警惕。

  果然,在穿过一片茂密的松林时,异变突生!

  “嗖——啪!”

  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从左侧山林中射出,并非射向人员车驾,而是射中了队伍前方一棵高大的松树树干,箭尾犹自震颤不休!

  “敌袭!护驾!”几乎在响箭破空的同时,蒙骜的怒吼已然响起!训练有素的秦军精锐瞬间做出反应,骑兵迅速向核心车驾靠拢,竖起骑盾,弩手则张弓搭箭,指向响箭来处!

  然而,预料中的箭雨或冲锋并未出现。山林中一片死寂,只有松涛阵阵。

  “疑兵之计?”蒙骜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如鹰隼般扫视着那片幽暗的松林。他并未贸然下令进攻或追击,而是喝道:“保持阵型,加速通过此地!斥候向前、向左、向右,扩大搜索范围!”

  队伍在高度戒备中,迅速而有序地加速前行。车厢内,魏纾能感受到骤然加快的速度和更加颠簸的车身,她紧紧抓住车壁扶手,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护住了身旁的小木箱。钱嬷嬷和韩药师也面色凝重。

  “将军!左侧林中发现数处疑似人影晃动的痕迹,但追之不及,对方地形极熟!”一名斥候快马来报。

  “将军!前方三里处道路发现新鲜的车辙与马蹄印,数量不少,去向不明!”另一名斥候回报。

  蒙骜脸色阴沉。对方没有发动实质攻击,只是用响箭惊扰,并在林中故布疑阵,留下踪迹。目的是什么?拖延时间?制造混乱?还是试探护卫反应?抑或是……声东击西?

  “不管他!按预定路线,全速前进!传令后方接应部队,向此方向靠拢,加强侧翼防护!”蒙骜果断下令。对方越是玩弄诡计,越说明其正面强攻力量不足,或有所忌惮。此刻护送夫人与公子安全抵达咸阳是第一要务,不能被这些小伎俩牵制。

  车队如同被惊动的蜂群,在丘陵间快速穿行。之后的路程,虽然未再遭遇直接的袭击或明显的阻挠,但斥候不断回报发现可疑痕迹——被匆忙掩埋的篝火余烬、遗落的干粮碎屑、甚至在一处岔路口发现了故意指向错误方向的简陋路标。一切迹象都表明,确实有一股力量在沿途监视、骚扰,试图干扰他们的判断和行程。

  蒙骜不为所动,坚定地按照最稳妥、也是防护最严密的路线行进。日落时分,车队终于驶出了丘陵地带,前方是一马平川的渭水平原,咸阳城巍峨的轮廓已在地平线上隐约可见。到了这里,基本已算进入了秦军绝对控制的核心区域,安全系数大增。

  所有人都暗自松了口气。蒙骜却不敢有丝毫放松,下令队伍不停,连夜赶路,务必在子时前抵达咸阳城外预设的接应营地。

  夜色降临,星月无光。平原上寒风凛冽,车队点起了火把,如同一条蜿蜒的火龙,在漆黑的旷野中疾行。远处,咸阳城的灯火如同繁星落地,越来越清晰。

  终于,在接近子时的时候,车队抵达了咸阳城西二十里处的一处军营。这里早已接到命令,戒备森严。蒙骜将魏纾一行安置在军营最核心、守卫最森严的一处独立院落内,并亲自布置了岗哨。至此,漫长的、惊心动魄的回銮之路,才算暂时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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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咸阳城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薄雾中。但王宫之内,早已忙碌起来。今日,是云阳夫人与新生公子稷正式入宫的日子。

  经过一夜休整,魏纾的气色略好了一些,但长途颠簸和紧绷的心神依旧让她感到疲惫。她换上了更为正式的夫人礼服,玄衣纁裳,佩玉鸣环,发髻高绾,簪着象征身份的九树花钗(简化规制),面上敷了薄粉,遮掩了过分的苍白。小嬴稷也被包裹在更加精致的锦绣襁褓中,由韩药师抱着。

  辰时三刻,宫中专用的、更加华丽宽敞的翟车已至军营外等候。蒙骜率领精锐护卫,将魏纾一行送至军营门口,便完成了交接。接下来,将由宫中禁卫与宦官仪仗接手。

  前来迎接的,是一位面白无须、神态恭谨却自有一股威仪的中年宦官,自称黄门令高无咎,奉王命与宗正府之令,前来迎接云阳夫人与公子稷入宫。他身后,是整齐肃穆的宫中仪仗、禁卫以及数名低眉顺眼的女官、嬷嬷。

  “奴婢高无咎,恭迎云阳夫人,恭迎公子稷殿下。”高无咎率众躬身行礼,礼仪无可挑剔。

  “高令官免礼,有劳了。”魏纾微微颔首,声音平和。

  在高无咎的引导下,魏纾登上翟车,韩药师抱着小公子乘坐另一辆稍小的安车,钱嬷嬷、青蘅等人则随侍车旁。仪仗开道,禁卫簇拥,车队缓缓驶向咸阳宫巍峨的城门。

  这是魏纾第二次以如此正式的身份进入咸阳宫。与上次作为和亲公主时的忐忑与未知不同,这一次,她心中更多的是沉静与审慎。她知道,宫门之内,等待她的绝非鲜花与掌声,而是更加错综复杂的局势与无数双或明或暗、含义难辨的眼睛。

  车队穿过重重宫门,沿着铺设平整的宫道前行。沿途宦官、宫女皆垂首肃立,不敢直视。宫殿巍峨,飞檐斗拱在冬日的阳光下投下沉重的阴影,透着无言的威严与压抑。

  最终,车队在一处名为“兰芷宫”的宫殿前停下。此处并非后宫正殿,也非最奢华的宫室,但位置相对独立安静,院落宽敞,利于护卫,显然是经过精心挑选的、适合产后静养又便于控制的住所。

  “夫人,大王体恤夫人产后需静养,特命将兰芷宫收拾出来,供夫人与公子居住。宫中一应器物、仆役,皆已备齐,夫人可安心休憩。”高无咎恭敬地引着魏纾步入宫门。

  兰芷宫内果然布置得清雅而舒适,燃着地龙,温暖如春。正殿、寝殿、暖阁、厢房一应俱全,摆设器物虽不极尽奢华,却样样精致实用。殿内已有数十名宫女、宦官垂手侍立,见到魏纾进来,齐刷刷跪地行礼:“奴婢(小人)恭迎云阳夫人!”

  魏纾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人。她知道,这其中必然有嬴驷安排的眼线,也可能有其他势力安插的钉子。但她此刻无暇也无力细查,只是淡淡道:“都起来吧。日后用心当差便是。”

  高无咎又引着魏纾大致参观了宫殿,并介绍了主要负责的几名女官和宦官头领。其中一位姓赵的嬷嬷,约莫四十余岁,面容严肃,据说是宫中老人,精通礼仪规矩,被指派协助钱嬷嬷管理兰芷宫事务;另一位姓王的宦官,则是兰芷宫的黄门丞,负责外庭杂务与通传。

  一切安排看似井井有条,周全备至。然而,在这周全之下,魏纾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无处不在的、属于宫廷的束缚与监控。兰芷宫外,明显增加了守卫,且都是生面孔,纪律严明。宫内仆役虽多,但行动举止皆规行矩步,透着一股刻板的恭敬,少有鲜活气息。

  “夫人一路劳顿,请先稍作歇息。大王有旨,待夫人安顿妥当,再行召见。宗正府与奉常署已择吉日,将于三日后,在太庙侧殿为公子稷举行告庙之礼,届时亦会正式颁授夫人金印宝册。”高无咎交代完毕,便躬身告退。

  魏纾在钱嬷嬷和青蘅的搀扶下,步入寝殿。殿内温暖,熏香袅袅。她终于可以卸下一些强撑的力气,靠在软榻上,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袭来。

  韩药师将小嬴稷安置在内室特备的暖炕上,仔细检查后,对魏纾道:“夫人,公子情况尚稳,但早产儿体弱,需格外精心。此处环境比下邽里好了许多,利于调养。臣会重新拟定方剂,为夫人与公子调理。”

  “有劳韩药师了。”魏纾真心实意地道谢。这一路,若非韩药师医术高超、尽心竭力,她们母子恐怕凶多吉少。

  钱嬷嬷和青蘅开始指挥宫女们整理带来的行李,安置日常用品。赵嬷嬷和王宦官则在外殿等候吩咐,姿态恭谨。

  魏纾独自坐在寝殿内,望着窗外兰芷宫庭院中几株叶子落尽的兰草与芷花(此时已枯萎),心中思绪纷繁。她回来了,以“云阳夫人”的身份,带着嬴稷。但这仅仅是一个开始。嬴驷的“体恤”与“安排”,背后是控制与利用;宫中的“周全”与“恭敬”,掩盖的是猜忌与敌意;三日后的告庙之礼,将是她们母子正式进入秦国宗室视野、同时也暴露在更多明枪暗箭之下的标志。

  惠施的威胁并未解除,芈八子的敌意只会更深,朝堂上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观望,后宫之中更不知有多少暗流在涌动。而她自己,产后虚弱,势单力薄,除了一个尚未坐稳的“夫人”名分和一个孱弱的婴儿,几乎一无所有。

  不,她并非一无所有。她还有超越这个时代的见识与智慧,有在生死边缘磨练出的坚韧心志,有对历史大势模糊却关键的预知,还有……怀中这个需要她拼尽全力去保护的小生命。

  “夫人,”钱嬷嬷悄步进来,低声道,“方才赵嬷嬷说,各宫听闻夫人回宫,都已遣人送了贺礼来,堆积在外殿。您看……”

  “按宫规,登记造册,收入库房。寻常之物,不必拿进来。若有特别贵重或……意味深长的,再报与我知。”魏纾吩咐道。贺礼,同样是试探与交锋的战场。

  “是。”钱嬷嬷应下,又道,“还有……芈八子夫人那边,除了例行的贺礼,还特意送来了一对赤金镶宝的长命锁,说是给公子稷的,祝愿公子平安康健,长命百岁。”她顿了顿,“那锁做工极其精致,价值不菲。”

  长命锁?祝愿平安康健?魏纾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是真心祝愿,还是暗含讥讽(毕竟她们母子险些丧命),抑或是某种故作大度的姿态?芈八子这一手,倒是做得漂亮。

  “收下,登记,代为谢过。”魏纾淡淡道,“另外,以我的名义,准备几份回礼,给大王、王太后(若有)、以及几位位份高的夫人处送去,不必贵重,合乎礼节即可。芈八子处……选一份稍厚些,但也不可太过惹眼。”礼尚往来,姿态要做足。

  钱嬷嬷一一记下。

  午后,嬴驷派了御前寺人来传口谕,慰问魏纾路途辛苦,嘱咐好生休养,并赏赐了一批上好的药材、补品、衣料和婴孩用品。赏赐丰厚,却并未亲自前来。魏纾知道,嬴驷此刻必然忙于处理秋狩遇袭的后续调查、朝政事务,以及……平衡因她产子而可能带来的后宫与朝堂新变化。他不来,既是让她静养,也是一种观望。

  魏纾恭谨地谢了恩,让钱嬷嬷打赏了传旨寺人。

  接下来的两日,兰芷宫门庭若市。各宫妃嫔、宗室女眷、甚至一些朝臣家眷,都依礼遣人送来贺礼或拜帖。魏纾以产后体弱、需避风静养为由,一概婉拒了直接的拜访,只让钱嬷嬷和赵嬷嬷出面接待、回礼。她自己则专心在寝殿内休养,配合韩药师的调理,同时亲自哺乳照顾小嬴稷——这是她坚持的,既是为了增进母子感情、确保孩子健康,也是为了防止在饮食上被人做手脚。

  小嬴稷似乎知道回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这几日睡得安稳了许多,食量也略有增加,虽然依旧瘦小,但脸色渐渐红润起来。韩药师每日仔细检查,脸上也露出了些许欣慰之色。

  魏纾的身体也在缓慢恢复。韩药师的汤药很有成效,加之兰芷宫温暖舒适,饮食精细,她失血过多的症状逐渐改善,力气一点点回来。只是产后体虚非一日可愈,她依旧感到容易疲惫。

  在这表面的平静与频繁的礼节往来中,魏纾并未放松警惕。她让青蘅和阿榕留意宫内宫人的言行,尤其是那些新分配来的。钱嬷嬷则与赵嬷嬷周旋,既借助其熟悉宫规管理宫务,也暗中观察其是否为他人耳目。

  第三日,是公子稷告庙之礼的正日。天未亮,魏纾便被唤起。沐浴更衣,穿上最为庄重的祭服,梳起繁复的高髻,戴上全套的命妇首饰。小嬴稷也被穿上特制的、绣着蟠螭纹的婴儿礼袍,包裹在玄色绣金的襁褓中。

  辰时,宗正府官员与宫中仪仗已至兰芷宫外。魏纾抱着孩子,登上翟车,在庄严肃穆的仪仗引领下,前往太庙。

  太庙位于咸阳宫东侧,是供奉秦国历代先王与举行重大祭祀典礼的场所。建筑巍峨,气氛森严。今日并非大祭,只是为新出生的公子告庙,但仪式依旧隆重。嬴驷并未亲临(按礼,非嫡长子或特别重要的典礼,君王不一定亲自参加),由宗正嬴疾(樗里疾)主持,奉常署官员协理。

  魏纾抱着嬴稷,在赞礼官的引导下,一步步走入侧殿。殿内香烟缭绕,烛火通明,供奉着历代秦王的牌位。她感受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宗室长老审视的,有官员好奇的,也有隐在暗处的、不知属于何人的窥探。

  仪式冗长而刻板。敬香、献帛、诵读告庙祝文(祝文中强调了公子稷乃“天佑大秦,于险厄中降生”云云)、由宗正将嬴稷的名字与生辰录入玉牒……整个过程,魏纾都保持着恭谨肃穆的姿态,动作一丝不苟。怀中的嬴稷似乎被肃穆的气氛感染,竟也异常安静,只是睁着黑亮的眼睛,好奇地张望。

  最后,宗正嬴疾代表秦王,将象征公子身份的玉璋(缩小版)和一套金印(同样缩小,暂由乳母或近侍保管)授予魏纾(由她代领)。同时,也正式颁授了云阳夫人的金印宝册。

  “臣妾魏氏,谢大王天恩!谢列祖列宗庇佑!”魏纾跪地,双手高举接过印册,声音清晰而恭顺。

  礼成。钟磬齐鸣。

  当魏纾抱着孩子,再次走出太庙侧殿时,身份已然不同。她不再是那个身份暧昧、处境尴尬的和亲公主,而是记录在宗谱玉牒之上的公子生母、有正式封号印信的秦国夫人。这一步,看似只是形式,却至关重要。它意味着她和嬴稷,在法律和礼法上,正式成为了秦国王室的一部分,拥有了相应的权利(虽然有限)和义务,也成为了更多人必须正视、无法轻易抹去的存在。

  阳光有些刺眼。魏纾微微眯起眼睛,望着太庙前广阔的空地与远处层叠的宫殿。册封仪式结束了,但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她紧了紧怀中的襁褓,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重量与温度。

  身后,是庄严肃穆、承载着秦国厚重历史的太庙;前方,是错综复杂、暗藏无数机锋与杀机的深宫。而她,将抱着她唯一的孩子,一步一步,走下去。

  兰芷宫的马车已在等候。魏纾登上车,吩咐回宫。车轮滚动,驶离太庙。她回头望去,那巍峨的庙宇在冬日晴空下,显得格外遥远而冰冷。

  新的身份,新的战场。她已别无选择,唯有前行。而咸阳宫的风云,因她与嬴稷的正式归来,必将掀起新的、更加汹涌的暗流。序幕,或许已然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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