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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重生之魏纾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与混沌中失去了丈量的尺度。浓雾、血腥、金属碰撞声、压抑的呻吟与嘶喊、还有身下不断涌出的温热血水……一切感知都扭曲模糊,唯有腹部那撕裂般的、一波猛过一波的收缩,如同最残酷的刑具,将魏纾的意识反复锤打、拉伸,几欲粉碎。

她被安置在临时清理出来的一块稍平坦的背风处,身下垫着匆忙集来的数件披风与毡毯,依然能感受到碎石硌人的坚硬与土地的冰冷湿气。韩药师跪在她身侧,平日里总是沉稳如古井的脸上此刻也满是汗珠与凝重,她正用热水(是钱嬷嬷冒险从尚未熄灭的煮饭篝火处取来的)浸湿的布巾,不断擦拭着魏纾汗湿的额头与脖颈,同时以稳定而清晰的语调,引导着呼吸:“公主,吸气……对,慢慢来……呼气……宫缩间隙攒着力气,莫要乱喊……”

钱嬷嬷手臂上的刀伤草草包扎着,渗出的血迹染红了布条,但她仿佛毫无知觉,与青蘅一左一右死死按住魏纾因剧痛而痉挛挣扎的双腿,口中不停地鼓励,声音却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公主!用力!看到头了!再使把劲!为了小公子,为了小公主!”

阿榕和其他两名健壮宫女手持盾牌,背对着她们,在四周形成一道脆弱的人墙,警惕地注视着浓雾中可能出现的任何威胁。远处,厮杀声已渐渐稀落,秦军显然控制了局面,但零星的惨叫和追逐声仍不时传来,提醒着众人危险并未完全远离。

魏纾的牙齿深深咬入下唇,尝到了腥甜的血味。她不敢喊,怕耗尽力气,更怕引来残敌。脑海中前世学过的、关于分娩的零碎知识疯狂闪现,与此刻身体承受的原始剧痛激烈碰撞。她知道自己早产了,至少提前了一个多月。在这缺医少药、环境恶劣、危机四伏的荒山野岭,孩子存活的几率……她不敢深想。

又一波强烈的宫缩袭来,仿佛有巨大的力量要将她的骨盆生生撑裂。她眼前发黑,耳中嗡鸣,几乎要昏厥过去。

“公主!不能睡!睁眼!看着老奴!”钱嬷嬷的厉喝像一盆冰水浇在头顶。魏纾勉强睁开眼,对上钱嬷嬷焦急万分的脸。

“胎位……似乎有些不正……”韩药师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罕见的迟疑,她正尝试用手在魏纾腹部轻轻调整,“臀位……且脐带可能有缠绕……”

臀位!脐带绕颈!这两个词如同重锤砸在魏纾心上。在医疗条件先进的现代,这也算是棘手情况,需要密切监控甚至剖腹产,而在这里……几乎是鬼门关的代名词!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不……不能这样……她的孩子,历经重重磨难,好不容易才来到这个关头……

“韩……韩药师……”魏纾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每一个字都耗尽全力,“你……你信我……听我说……”

韩药师一愣,不解地看着魏纾。

“让……让我侧卧……向左侧……屈膝……你……你在后面……帮我推腹……配合宫缩……轻一点……试着……转……”魏纾断断续续,用尽所有意志力组织着语言,描述着一种她记忆中用于调整臀位的“膝胸卧位”结合外部手法的变通方式。这是她此刻唯一能想到的、或许可行的办法。

韩药师眼中闪过震惊与困惑。公主怎会知晓如此具体的产科手法?且这姿势与寻常接生之法大相径庭。但看着魏纾眼中那濒死般的决绝与哀求,以及她腹部那危险的凸起形状,韩药师咬了咬牙。公主非寻常妇人,或许……真有奇法?

“依公主所言,快!”韩药师当机立断,指挥钱嬷嬷和青蘅小心帮助魏纾翻成左侧卧,艰难地摆出那个古怪而吃力的姿势。然后,韩药师深吸一口气,洗净双手,按照魏纾模糊的指示,开始尝试极其轻柔而谨慎地推动、旋转。

这个过程缓慢而煎熬。每一次触碰都带来剧烈的疼痛,魏纾浑身被冷汗浸透,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钱嬷嬷和青蘅紧紧固定着她,泪流满面。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远处的厮杀声似乎彻底停止了,浓雾也开始缓缓变淡,天光透过雾气,投下朦胧惨淡的光影。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魏纾觉得自己再也支撑不住,意识即将沉入无边黑暗时,韩药师忽然低呼一声:“动了!胎位……似乎在转!”

这一声如同天籁!魏纾精神一振,残存的求生欲与母性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继续……推……我……用力……”她嘶声道。

韩药师额上汗如雨下,手法却更加稳定精准。终于,在一次强烈的宫缩配合下,她感到手下胎儿的方位发生了明显的改变!

“头位了!是头位!”韩药师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钱嬷嬷和青蘅几乎要欢呼出声,又死死忍住。

接下来的过程虽然依旧痛苦万分,但总算回到了相对正常的轨道。在韩药师的引导和鼓励下,魏纾用尽洪荒之力,配合着每一次宫缩向下推送。

“看到头了!黑黑的头发!公主,再加把劲!呼气,用力!”

“肩膀……肩膀出来了!”

“好!最后一次!公主,用力啊——!”

仿佛用尽了灵魂深处最后一丝能量,魏纾发出一声破碎的、不成调的呐喊,全身的肌肉骤然绷紧到极致,又猛地松弛下去。

“哇——!哇——!”

一声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婴儿啼哭,骤然划破了山间凝滞的空气,穿透尚未散尽的薄雾,回荡在刚刚经历血战、一片狼藉的战场上。

生了!终于生了!

魏纾瘫软在毡毯上,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胸膛还在剧烈起伏。她偏过头,模糊的视线竭力望向韩药师的方向。

韩药师正用一柄在火上烤过的、魏纾坚持要求准备的薄刃小刀(原本用于切割药材),切断脐带。她动作迅速而熟练,然后用准备好的干净软布,小心地包裹起那个浑身沾满血污和胎脂、正挥舞着小拳头、闭眼奋力啼哭的小小生命。

是个男孩。虽然早产,显得格外瘦小,皮肤红皱,但哭声却透着不屈的力道。

“恭喜公主!是位小公子!”韩药师的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沙哑,将襁褓抱到魏纾眼前。

魏纾看着那皱巴巴的小脸,看着那微弱却顽强闪烁的生命之火,一直强撑着的意志终于松懈,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奔涌而出,混合着汗水与血污,滑落鬓角。她的孩子……她和这个陌生时代之间,最真实、最深刻的联结……终于来了。在这血与雾交织的荒野,在无数阴谋与杀机的环伺之下,他竟如此倔强地来到了人间。

“公主,是位公子!您为大王诞下了公子!”钱嬷嬷也老泪纵横,紧紧握着魏纾冰凉的手。青蘅早已哭得说不出话。

阿榕等人虽然依旧持盾戒备,但脸上也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激动。

韩药师迅速处理了胎盘,检查了魏纾下身出血情况。虽然出血量比正常稍多,但好在没有出现最可怕的崩漏之兆。她以最快的速度清理、上药、包扎,又给魏纾喂下早已备好的、用最后一点干净水煎煮的止血回阳汤药。

“公主元气大伤,失血过多,需绝对静卧保暖,不可再移动颠簸。”韩药师对钱嬷嬷低声道,眉头依然紧锁。早产儿体质极弱,产妇更是濒临虚脱,此地绝非久留之所,但贸然移动,风险同样巨大。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传来。蒙骜高大的身影分开渐散的雾气,出现在众人面前。他甲胄染血,神色疲惫却锐利如初,看到被众人围在中间、襁褓中婴孩的啼哭和魏纾苍白如纸却带着泪痕的脸,这位铁血将军明显松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动容。

“恭喜公主!”蒙骜抱拳,声音洪亮,“末将已肃清残敌,此地方圆一里内已确保安全。大王即刻便到!”他顿了顿,看向韩药师,“公主与公子情形如何?可能移动?”

韩药师看向魏纾。魏纾勉强眨了眨眼,用口型无声地说:“可……慢……”

韩药师会意,对蒙骜道:“公主产后虚弱,公子早产,皆不宜剧烈颠簸。若路程不远,道路尚可,以最平稳方式缓缓移动,或可一试。需准备密闭保暖的肩舆或车驾,防风避寒。”

蒙骜点头:“已命人准备。”他转身去安排。

不多时,嬴驷在张仪、樗里疾及大批精锐郎卫的簇拥下,匆匆赶来。他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激战,王袍上沾有尘土和溅射的血点,发髻略有松散,但步伐沉稳,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被钱嬷嬷和青蘅搀扶着半坐起来、怀中抱着襁褓的魏纾,以及她身边那个啼哭声已渐渐微弱下去的婴孩。

眼前的景象冲击力极强。惨淡天光下,衣衫凌乱、浑身血污汗湿、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的女子,怀中紧紧搂着一个同样孱弱幼小的新生命,周遭是尚未散尽的硝烟与雾气,远处是横陈的尸体与战斗的痕迹。这一幕,充满了原始的、生死交织的震撼力,与咸阳宫中那些精致却冰冷的画面截然不同。

嬴驷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快步上前。他的目光先是在魏纾脸上停留,看到她眼中未干的泪痕和几乎溃散的眸光,眉头微蹙。然后,他的视线落向那个襁褓。

魏纾感觉到他的靠近,用尽力气抬起头,将怀中的孩子微微向他那边倾斜,声音细若游丝,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清晰:“大王……妾身……幸不辱命……是位公子……”

嬴驷伸出手,似乎想碰触那孩子,却又在距离襁褓寸许处停住。那婴儿实在太小、太红了,闭着眼睛,呼吸微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这是他众多子嗣中的一个,却是在如此惊心动魄的情形下来到世间。他的血脉,竟在敌人的刀箭与荒野的寒风里完成了延续。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夹杂着身为君父的些微触动、对魏纾竟能在此等境地平安生产的意外、以及对幕后黑手滔天怒火的余韵,在他胸中翻腾。最终,他缓缓收回手,看向魏纾,语气比平日温和了许多,却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辛苦了。好生将养。此地不宜久留,寡人已命人备好暖舆,即刻护送你们母子去前方安全的村落安置。”

他又看向韩药师:“韩氏,公主与公子,便全权托付于你。务必保他们母子平安。若有任何闪失,唯你是问!”

“臣,定当竭尽全力!”韩药师伏地叩首。

很快,一乘铺了厚厚毛皮、四面围得严严实实的暖舆被抬了过来。魏纾被钱嬷嬷和青蘅极其小心地搀扶进去,孩子则由韩药师亲自抱在怀中,同乘一舆,以便随时照看。暖舆被平稳抬起,在蒙骜亲自率领的最精锐卫队护送下,向着山下最近一处已被秦军控制的村落缓缓行去。

嬴驷站在原地,目送暖舆消失在雾气渐消的山道尽头,脸色重新沉凝下来。方才那一丝因新生命降临而产生的波动,迅速被冷酷的现实与权谋的考量所覆盖。

“大王,”张仪走到他身侧,低声道,“公主诞下公子,虽是喜事,然则……”

“然则,敌人不会因此罢手,反而可能更加疯狂。”嬴驷接过他的话,声音冰冷,“今日两番袭击,皆是死士,无一活口。营地下药宫女线索指向空置的椒房殿,此次伏击又留下女子木簪……哼,倒是懂得故布疑阵,混淆视听。”

樗里疾也道:“大王,公主早产,公子体弱,此去村落,仍需严加防范。且此事如何宣告?公子生辰、名讳,皆需定夺。”

嬴驷沉吟片刻:“公子于秦昭襄王五年十月戊辰,生于云阳山麓,身逢险厄而志坚,啼声破雾而达于天,赐名——‘稷’。”稷,乃百谷之长,社稷之基,亦有坚韧、破土之意。此名寓意深远,既暗合了其出生之艰难环境,也隐含了嬴驷对其(或者说,对其背后可能代表的秦魏联系)的某种期待与定位。

张仪和樗里疾对视一眼,皆躬身:“大王圣明。”

“传寡人令,”嬴驷继续道,“魏纾公主于秋狩归途,为护王嗣,身先士卒,临危不惧,于险地诞育公子稷,功在社稷。晋其为‘夫人’,赐号‘云阳’。”云阳,既是其生产之地,亦暗合“拨云见日”之希冀。从“公主”到“夫人”,虽然后宫位份尚未明确至最高,但有了正式封号,意义已然不同。这既是安抚,也是将她更进一步地绑在秦国的战车上,同时,也是对潜在敌人的一种宣告与震慑。

“即刻快马传讯回咸阳,宣告此事。命咸阳令、宗正府即刻准备相应仪典,待公子与云阳夫人回宫后施行。”

“另,”嬴驷眼中寒光一闪,“加大搜查力度。生要见人,死要见尸。那些逃窜的残敌,还有那木簪的主人,以及一切可能与袭击有关联者,给寡人掘地三尺!回咸阳后,寡人要看到结果。”

一道道命令迅速传达下去。队伍重新整顿,伤员得到救治,阵亡者被就地掩埋(身份铭牌记录在案,以便日后抚恤)。袭击者的尸体被集中查验,任何可能的线索都不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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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舆在精锐护卫下,沿着泥泞却相对平缓的山路,缓慢而平稳地前行。舆内,魏纾半昏半醒,时而能听到外面单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话语声,时而又沉入无边的黑暗与混沌。身下依旧疼痛,小腹空荡而冰冷,每一次颠簸都带来不适,但她怀中紧紧搂着的那个小小襁褓,以及里面传来的、微弱却持续的心跳与呼吸声,是她意识深处唯一的锚点与慰藉。

韩药师几乎寸步不离,时刻监测着魏纾的脉息与出血情况,也不时检查小公子的状态。早产儿极易出现体温不稳、呼吸困难、喂养困难等问题,韩药师用尽了随身携带的所有温和药材与手段,将孩子贴身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以洁净的布巾蘸取微量温水润泽其口唇,并尝试以极细的苇管喂入一滴珍贵的、由几位刚生育不久的郎卫妻子挤出的初乳(这是蒙骜紧急令人寻来的)。

钱嬷嬷和青蘅也强打精神,轮流照顾魏纾,用热水为她擦拭身体,更换被血污浸染的垫布。

路途似乎无比漫长。魏纾在昏沉中,仿佛看到了许多人影晃动。有面目狰狞的刺客,有浴血拼杀的郎卫,有嬴驷深沉难测的眼眸,有芈八子娇艳却冰冷的笑容……最后,都化作了怀中这个脆弱小生命模糊的轮廓。

不知过了多久,暖舆终于停下。外面传来蒙骜的声音:“云阳夫人,韩药师,前方已到‘下邽里’,此间里正已肃清,暂可安顿。”

暖舆被小心抬入一处相对宽敞整洁的农舍院中。这里显然已被秦军彻底检查和控制,闲杂人等一概清空。魏纾被移入正房内早已烧暖的土炕上,厚厚的被褥干燥而洁净。小公子也被安置在炕头特制的、铺着柔软棉絮的小篮中,下方放着盛有热水的铜盆以保持温度。

韩药师迅速检查了房舍环境,确认安全保暖,便开始为魏纾进行更细致的诊治。她开了新的药方,命人速去煎煮。又亲自调配了温补的米油,一点点喂给魏纾。

有了相对稳定的环境,魏纾的状况终于稍稍稳定下来,虽然依旧极度虚弱,但至少不再有性命之虞。小公子在韩药师的精心照料下,虽然仍旧瘦小,但呼吸渐渐平稳,偶尔能发出细弱的哼声,也能吞咽极少量的乳汁。

钱嬷嬷等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警戒之心丝毫未减。蒙骜在农舍外布置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岗哨,严禁任何陌生人靠近。

夜幕降临,小小的下邽里被秦军火把照得亮如白昼,寂静中透着无形的压力。嬴驷的大队人马并未在此停留,他们在清理完战场、安排好魏纾母子后,继续向咸阳方向进发,只留下蒙骜率领五百精锐以及黑冰台的部分人手在此护卫,待魏纾母子情况稍稳后再行护送回京。

农舍内,灯火如豆。魏纾从漫长的昏睡中悠悠转醒,身上依旧疼痛无力,但神智清醒了许多。她第一眼便望向炕头的小篮。钱嬷嬷正守在那里,见状连忙将小篮轻轻抱到她身边。

“夫人,您醒了?快看看小公子,方才又吃了些奶,睡得正香呢。”钱嬷嬷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欣慰。

魏纾侧过头,看向襁褓中那张依旧红皱却安详了许多的小脸。他那么小,那么脆弱,仿佛一碰即碎,可就是这样一个小生命,让她在生死边缘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力量,也让她在这陌生而危险的世界里,有了最深的羁绊与牵挂。

她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碰了碰他的脸颊,触感温热而柔软。孩子似有所觉,小嘴微微动了动。

“稷儿……”她低声唤着嬴驷赐予的名字,心中百感交集。这个孩子,注定了不会平凡。他的出生伴随着阴谋与血腥,他的血脉牵连着秦魏两国,他的名字承载着君王的期许与算计。未来等待他的,又将是什么?

“夫人,”韩药师端着一碗新煎好的药进来,见她醒来,脸上露出些许笑容,“夫人气色稍好,脉象也稳了一些。只是产后大虚,需长期静养调理,万不可再劳神费力。小公子虽是早产,然生命力顽强,只要精心养护,渡过最初几关,便有望康健。”

魏纾点点头,在青蘅的帮助下慢慢喝下药。苦涩的汤汁滑入喉咙,带来一丝暖意。

“嬷嬷,外面情况如何?”她低声问钱嬷嬷。

钱嬷嬷压低声音:“蒙将军已将此地守得铁桶一般,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大王已率大队先行回咸阳了。袭击之事……听说那些死士身上查不出明确来历,那木簪也是寻常之物。大王震怒,已命黑冰台严查。”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夫人,您如今晋了位份,有了封号,又诞下公子,回咸阳后,只怕……”

只怕会成为更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魏纾明白钱嬷嬷未竟之言。这次的袭击,无论是谁主使,都证明了对方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心。她生了儿子,地位更稳固,也意味着对某些人的威胁更大。

“我知道。”魏纾闭上眼,轻轻吐出一口气,“嬷嬷,青蘅,还有韩药师,这段日子,辛苦你们了。日后……恐怕还需你们多多费心。”

“此乃老奴(奴婢/臣)本分!”几人连忙应道。

夜深了,农舍外寒风呼啸,屋内却因炕火和众人的守护而显得格外安宁。魏纾搂着孩子,在药力和疲惫的双重作用下,再次沉沉睡去。这一次,她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梦中不再是无边的血色与追杀,而是模糊的、属于未来的、或许依旧艰难却有了明确方向的道路。

远在咸阳,快马送来的消息,已如一块巨石投入暗流汹涌的深潭,激起了各方截然不同的反应。公子稷的出生,云阳夫人的晋封,像两颗投入棋盘的、分量不轻的新棋子,让本就错综复杂的宫廷局势与邦交关系,变得更加微妙难测。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雾散尽了,夜空露出稀疏的星子,冷冷地注视着这片刚刚经历生死交替的大地。下邽里的灯火,在无边的黑暗中,显得格外微弱,却也格外坚韧。新的生命,新的身份,新的危机,新的篇章,都在这个寒夜里,悄然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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