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升起来的时候，紫薇的眼睛没有好。

小燕子拿了凝香丸出来要给紫薇吃，紫薇摇头拒绝。她是撞到脑袋导致脑中淤积了血块，大夫说消散后自然就能看见。凝香丸是救命的药，不必用在这里。

日子就这么一日日静了下来，不慌不忙，无波无澜。

洛阳繁华，五个人留在这里给紫薇治眼睛，顺便等待十全十美其余人。

这日小燕子和永琪刚从药堂给紫薇抓完药出来就撞到了带晴儿来复诊的萧剑。

正是洛阳好风景，友人陆续重逢。

小燕子见到二人激动坏了，转眼见晴儿一只手臂抬着，问了才知道是背部受了刀伤，十分担心。

“也不知道我们到底是幸运还是倒霉了，逃过了追兵，但多多少少都受了伤。”小燕子扶着晴儿，把她往他们住的客栈带。

萧剑跟在身后，以为是小燕子受了伤，忙问怎么了。

“不是我。”小燕子提起这个就有些沮丧，“是紫薇。”

晴儿拉住她，担忧地皱眉，“紫薇怎么了？”

小燕子脸皱在一起，“紫薇看不见了…”

“什么！”晴儿难得大声，“看不见了？怎么会看不见了？严不严重，大夫怎么说？”

萧剑也快步上前，重逢的欢喜瞬间被这消息压得淡了几分。

小燕子这些日子在紫薇面前强撑，这会儿有些忍不住要哭，永琪过来顺了顺她的背，“别哭，等会儿声音不对被紫薇听出来，她该担心了。”

紫薇如今是小燕子的死穴，听永琪这么说堪堪忍住难过。

永琪歉意地看了萧剑和晴儿一眼，把紫薇如何受伤和现状告诉他们。

四人沉默地走回客栈。推开门时，屋里飘着淡淡的药香，尔康坐在紫薇身边，轻轻握着她的手，低声说着窗外的景致，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紫薇轻轻偏过头，“是小燕子和永琪回来了吗？”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看不见的茫然，听得晴儿心头一酸，快步走到她身边，“紫薇，是我，晴儿。”

紫薇先是一怔，随即嘴角慢慢扬起浅浅的笑，伸手摸索着，直到触到晴儿的手腕，才轻轻握住，“晴儿…真的是你，我还以为要再过很久才能见到你。”

萧剑站在一旁，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永琪把药包放在桌上，小燕子也安静地站在一边。

班杰明拍了拍萧剑的肩，欢迎他们的回归。

日子依旧是慢的，客栈惹眼，萧剑寻了一处足够七个人住的小院，托朋友遍访洛阳名医。

也许是朋友在身边的原因，紫薇心里的担忧减少，一开始的沉静慢慢褪去，脸上笑容也多了。

这日萧剑把众人聚在一起。

“时间过了这么久，当初也没料到会受伤，又是赶路又是看病的，你们身上还有多少钱？”

他做好了准备，尔康班杰明拿出来的钱在他预料内，小燕子挠了挠脸，不肯把钱拿出来。

萧剑大概有了猜测，转过头，“永琪，你说。”

永琪也是一脸欲言又止，指了指小燕子，“我的钱都在小燕子那里。”

萧剑又看向小燕子。

屋内人都看着她，小燕子扭捏着，解下钱袋，她紧紧攥着，被萧剑一把抢过去。

完全没重量。

萧剑把里面的钱倒出来，众人只见几个铜板在桌上打转倒下。

屋内一霎那沉静，班杰明半张着嘴，送给永琪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

紫薇感受到氛围的安静，预料小燕子的钱所剩无几，担忧地问：“小燕子，你的钱都给我买药了吗？”

小燕子实话实说，“不是。”

萧剑咬着牙点头，“你俩真是好样的。”

“哥，不能怪我。”小燕子低着头，眼睛往上抬着看萧剑，“也不能怪永琪。”

“我们两个当时滚下山坡，一个婆婆收留了我们，为了报答，我们走时就把一部分钱留给她了。”

小燕子解释道：“来的路上我和永琪都没吃过一顿好的。”

紫薇听了皱眉，“难怪我觉得你瘦了，原来一路上都没好好吃饭。”

小燕子蹭到萧剑身边，“哥你别生气，我和永琪这是乐于助人，是我们萧家的大侠风范。”

萧剑在听到她滚下山坡时担心无比，听了这话又忍不住笑出来，气早就没了，“你啊。”

小燕子是察言观色的一把好手，知道萧剑不怪她，试探地问：“你不是说我们家产业遍布大江南北吗？洛阳应该也有吧？”

萧剑睨着她，“你想如何？”

“看来是有。”小燕子理直气壮，“那可以把我那一半先给我点吗？我要养紫薇呢。”

紫薇眨眼，还没说话，尔康有了危机感，手搭在她坐着的椅背上。

“小燕子，你乱说什么呢？”

小燕子转过身，没了在萧剑面前的乖巧，上下打量尔康，“福尔康，你现在可没我有钱，你照顾不好紫薇。”

永琪看她狐假虎威，无奈地笑出来，又觉得可爱，只轻轻推了推她，示意别太气着尔康。

小燕子回过头朝他眨眼，灵动可爱，悄声道：“放心，我不会忘了你的。”

萧剑敲了敲她脑袋，“安分一点。”

小燕子捂着后脑勺，“哥！”

屋内除了尔康都笑了起来。

笑够了，萧剑抽出一张银票递给她，“喏，这次乐于助人要省着点。”

小燕子高兴地跳起来，“永琪，我们又有钱了！”

永琪一边防着她别撞到桌椅，一边纠正她，“是你有钱了。”

小燕子停下来，永琪向她点头，小燕子撇撇嘴，觉得他笨蛋，有钱不要。

不过大家都在，小燕子没再说什么，她跳到紫薇身边牵起她的手。

“紫薇，明天我们去琴行，我给你买一架古筝。”

“小燕子。”紫薇拉住她，“你不用破费…”

“大夫说了，要让你保持开心。”小燕子打断紫薇，“你最喜欢弹琴了，出来这么久都没再摸过琴。”

“我们出去换换心情嘛。”

“好好好。”紫薇经不住她撒娇，“只是你带着我，要麻烦好多。”

“怎么会。”小燕子坐到她旁边，“你怎么会麻烦我。”

她们在这边谈笑，尔康思索几分，问萧剑。

“萧剑，你在洛阳有不招眼的赚钱门路吗？”

萧剑看过去，“你要赚钱？”

尔康点头，永琪和班杰明也面露询问。

萧剑给小燕子是理所当然，他们却不能心安理得地受用。

萧剑知晓他们心中所想，便也没劝，“洛阳商贾云集，水陆通衢，想赚些干净又不惹眼的银子，办法还是很多的。”

安排他们去萧家产业未免微妙，萧剑在心里筛选着信得过的朋友。

班杰明以为他为难，大拇指往后指了一个方向，“我前天回来时看到那边有一个卖伞的摊子，也许我可以去问问他们需不需要画师。”

他摩拳擦掌，“我想不会有人拒绝我这个曾经的宫廷画师的。”

萧剑被他提醒，笑了起来，“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我有个朋友是家里是卖伞的，你们倒真的可以去。”

“画画？”小燕子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斑鸠我不怀疑，永琪和尔康也可以吗？”

尔康一副你少瞧不起人的表情，“我和永琪自小学习六艺，区区伞面不在话下。”

“哦。”小燕子应了一声。

晴儿摇了摇头，“小燕子，你可能不知道，永琪书画双绝，在上书房时常被纪师傅和老爷夸赞。”

“这么厉害！”小燕子知道永琪优秀，但能被老山羊夸那么多次，那不是一般优秀了。

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永琪，永琪抱着胸对她抬抬下巴，一点没收敛。

“我的画工也算尚可。”晴儿思索着，“也许我也能去。”

“你也要去？”小燕子想了一下，“那我也去。”

萧剑轻轻拉过晴儿，“你的刀伤刚好，还得再养养，这活费精力，就别去了。”

他又对小燕子说：“你也别去。”

萧剑这么说，小燕子倒是真想去了，紫薇拉了拉她，“小燕子，尔康要去赚钱，你留下，就当陪陪我好吗？”

小燕子闻言立刻把去的话抛开，“我陪你。”

萧剑摇了摇头，想自己还是要多向永琪和紫薇学怎么哄小燕子。

第二天萧剑就去寻了他制伞厂的朋友，午饭在桌上说了这事，永琪三人听后没有异议，就这样定下来了。

吃了午饭，其余人都回房休息，小燕子吃得有些撑，在院子里转着消食。

人道洛阳花似锦，萧剑找的这处小院种满了牡丹，此时正是花期。

院中牡丹丛丛，艳而不俗，柔而不淡，占尽盛与静。

小燕子被一从白牡丹吸引，她蹲下身后才看清那丛白牡丹里藏着一朵折了枝茎的花。

牡丹素白如雪，偏偏茎秆断了大半，整朵花歪在叶间，小燕子伸手轻轻碰了碰那软垂的花朵，花瓣依旧温润，香气还清浅地散着，只是断枝处再撑不起这一团雪白。

小燕子看着看着，心里便软下来，可惜这般好花这么慢慢枯在枝上，太不值当。

她犹豫片刻，小心地顺着断口将那朵白牡丹摘了下来。

拿回去水养，兴许能多活几天呢。

小燕子这般想着，拿着花回了自己的屋子。

永琪正在等她。

小燕子悄悄过去，拍了拍他左肩又躲去右边。

永琪早有预料，没有上当，往右看过去，他眨了眨眼。

“骗不到我。”

“哼。”小燕子背起手，花拿到了身后。

永琪目光落在她身后的手上，那抹素白从背后露出来，清雅得很，“手里拿的什么？刚摘的花？”

小燕子把白牡丹拿出来，“是啊，院里那丛白牡丹里，有一枝不知怎么枝茎快断了，可怜得很，我就把它折回来水养，想让它多活几天。”

永琪心口一软，又缓缓一暖。

他一向知道小燕子的善良和柔软，但是每次感受到都不免再被打动。

小燕子抬头，嘴角还翘着一点得意，“你不去休息，来找我做什么？”

“就想找你。”永琪说得认真，反倒把小燕子听得耳热。

这个永琪…说话越来越，越来越…

小燕子心里小小的不服气，觉得自己的心被他抓着，总是不上不下。

她也要让永琪尝尝这滋味。

“肯定有事，你不说我进去了。”

小燕子就要走，永琪拉住她。

“小燕子，我明天就要去制伞厂了，只有晚上能回来。”

小燕子回头，“所以？”

永琪有些委屈的样子，“所以我们一天都不能见了。”

“哦。”小燕子听出永琪的意思了。

永琪正窃喜，打算趁热打铁，就听她语出惊人，“你想让我给你送饭？”

永琪愣了一下，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小燕子歪头。

永琪终于没了气定神闲的样子，耳根红了一片。唾弃自己平时能言善辩，偏偏在小燕子面前时话到了嘴边，又变得笨拙起来。

“我只是想多些和你的相处时间。”

永琪说出了口。犹豫半晌，他只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没有其余任何修饰。

小燕子心头一跳，明明是她故意逗他，可这句话一出来，她自己反倒又乱了心跳。她怕让他看出来，转过身走了几步。

永琪见她转身往房间走去，不舍得就此分开，索性跟在她身后。

小燕子踏上台阶，忽然停住，她回过身。

永琪离她两个台阶，小燕子现在略高于他。永琪便看她伸出一根手指抵住自己的肩，把他又往下推了一个台阶。

他微微仰头，带着几分不解，几分纵容，安静地望着她、等着她。

下一刻，小燕子手里的白牡丹伸过来，她轻轻把花放在永琪鼻峰，慢慢往下移了几分，花托停在他下巴处。

白牡丹丰盈如云，遮住永琪小半张脸。

香气盈鼻间，永琪看见小燕子俯身，隔着这朵白牡丹，她吻上他。

永琪连呼吸都顿了半拍，被她弯起的笑眼掀得心神大乱，连指尖都在发颤。

满院牡丹香，让他不由自主沉溺。

谁都没有闭眼，小燕子眼中莹莹，如愿看见了永琪眼里藏不住的惊愣与心动。

她听到了他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