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的雾气浓稠如乳,浸湿了发梢与衣襟。沈砚搀扶着顾晏,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积叶之上,每一步都陷进湿软的地里。
“还有多远?”
“快了……松林后有座废弃气象站。”
苏晓晓持微型手电殿后,光束切开雾气。“有人跟着。”
沈砚停步凝听。风过林梢的呜咽声中,确有一线不协调的窸窣。
“加速。”
穿过松林,气象站的白墙在雾中隐现。墙皮剥落,铁皮屋顶锈蚀,碎玻璃窗如盲眼。
“旧日任务据点,”顾晏喘息道,“内有隐蔽通讯设备。”
三人推门而入,吱呀声在空荡中回响。霉湿气扑面,月光从破窗漏入,照亮室内简陋陈设:朽桌歪椅,墙角堆着废弃仪器。
“我查通讯设备。”顾晏扶墙走向角落。
沈砚将玄铁盒置于木桌。月光恰好落在指纹凹槽上,流转微光。
“此盒究竟是何物?”苏晓晓低声问,“为何独你指纹能启?”
沈砚摇头:“不知。但必与家父‘零号计划’相连。”他忆起父亲影像所言——“归巢”乃“零号”延续,此盒或是终止一切之钥。
“设备损毁,应系受潮所致。”顾晏从暗处走出,倚墙喘息。
“无法求援?”
“暂不能。但此处隐蔽,可作喘息。”
沈砚扶他坐下,欲检视伤口,却被顾晏轻按手腕。
“先理此盒。”顾晏目光落于桌上,“你指纹既启关联门锁,或也能启盒本身。”
沈砚执盒,再按食指于凹槽。
盒体沉寂,未现异动。
“无应?”苏晓晓略显失望。
沈砚未答,凝视盒面。他直觉启盒之关键非止于指纹——父亲笔记符号、林晚残片刻痕、古籍部书脊标记……其间或有牵连。
指尖抚过盒侧,触到极细微的凹凸。
“此有刻痕。”
凑近月光,盒侧确有一微型符号,与先前所见同源。
“‘零号计划’符号,”顾晏辨认同,“此形意为‘钥匙’。”
“钥匙?”
“档案曾载:‘零号’核心数据库需特定‘钥匙’解锁。此钥或为密文,或为……”他顿住,“……或为某人。”
沈砚心口一震:“是我?”
顾晏默然,眼神已作答。父为“零号”核心,盒需其子指纹,侧刻“钥匙”之符——诸线交汇,指向唯一可能:他即那柄“钥匙”。
“现下奈何?”苏晓晓问,“无密码,不知如何用此‘钥’。”
沈砚忽忆古籍部暗格符号与父亲笔记某页数字序列。他闭目凝神,依符号顺序以指节轻叩盒面。
一、二、三……
叩至第五下,盒体微震,凹槽泛起柔蓝幽光。
“有应!”
沈砚屏息,再按指纹。
蓝光转盛,盒内传来精密机括转动声。“咔哒”轻响,盒盖缓启。
内无复杂机关,仅置一枚微型芯片,一纸折笺。
沈砚执芯片对月细观——电路密布,显是数据存储之物。
“或是‘零号’核心数据。”顾晏推测。
展笺,父之字迹跃然:
小砚:
见此信时,你已入局。芯片载‘归巢’弱点与‘零号’真相。护之,亦护己。
记取:勿信任何人,包括你亲眼所见。
末句如冰锥刺心。勿信任何人?包括亲眼所见?此为何意?
门外骤传枯枝断裂之声!
三人骤警。沈砚速合盒,纳芯片与笺入怀。顾晏扶墙起身,苏晓晓执废铁棍,俱凝门扉。
“何人?”
外无应答,然被窥之感愈烈。
顾晏目示二人准备撤离,自缓近门侧,欲反制破门者。
空气凝固如胶。沈砚紧握铁盒,掌心尽湿。
狂风骤起,破窗哐当剧震!
顾晏猛拉门扉,苏晓晓挥棍冲出,沈砚紧随——
门外空无一人。唯风摇枝影,落叶满地。
“无人?”苏晓晓疑道。
沈砚环视。雾更浓了,可视不过数步。那双眼睛仍在暗处,只是藏得更深。
“不宜久留。”顾晏声沉,“走。”
三人再入密林。
他们不知,气象站后巨树阴影中,一道黑影执微型通讯器低语:
“芯片已得,正东移……诺,持续追踪。”
言毕隐入雾中,如从未现迹。
沈砚三人仍在林间艰难跋涉。手握止“归巢”之关键,亦成周志国与暗处之敌的鹄的。
笺上字句如刺扎心。勿信任何人,包括亲眼所见——父在暗示何?难道身侧仍有隐敌?苏晓晓?或……顾晏?
此念令他不寒而栗,他摇首驱散。他信顾晏,如顾晏信他。
然当他望向顾晏背影时,一缕疑窦仍不由自主,自心底蔓生。
前路之暗,似较所想更幽深曲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