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立图书馆的古籍部蛰伏于主楼西侧,一栋二层旧楼浸在墨绿爬山虎的潮涌里。午后日光筛过密叶,在地面碎裂成晃动的光斑。空气凝滞,只有旧纸张与朽木混合的沉味。
沈砚与顾晏立于楼前,对视无声。此处静得异常——主馆的喧嚣被无形屏障隔绝,唯余风过叶隙的细响。
“分头。”顾晏声如耳语,“你查目录,找‘零号计划’卷宗。我搜书架,留意机关暗格。”
“小心。”沈砚点头,指尖在袋中摩挲那枚冰凉的硬币。
推门而入。一楼空阔,仅一名戴老花镜的管理员伏于前台,对着一本线装书出神,对他们的到来恍若未觉。
“下午好。”沈砚上前,声线刻意平稳,“想查阅旧档案。”
管理员缓缓抬头,镜片后的目光浑浊迟缓。良久方道:“需单位证明。”
顾晏递上伪造警官证——苏晓晓的手笔。管理员反复查验,又抬眼打量二人,终于推过登记簿:“登记。”
沈砚落笔假名,余光疾扫大厅。顶天书架挤满泛黄典籍,尘粒在光柱中浮游。一切如常,却隐隐透着违和。
“二楼特藏需钥匙。”管理员指向楼梯口的铁门,“去么?”
“去。”
黄铜钥匙入手沉凉。“莫乱碰,皆珍本。”
“明白。”
木阶吱呀呻吟。二楼更暗,气窗吝啬地漏入微光,霉味浓重。铁门后房间不大,四壁皆书,中央红木长桌摊着几卷古籍。
“分寻。”顾晏置钥匙于桌,向左而去。
沈砚走向右架,目光掠过书脊。多为方志抄本,与“零号”“归巢”似无关联。他抽出几册较新卷宗,内里尽是修复笔记。
时间在翻页声中流逝。沈砚的心渐沉——消息有误?或已来迟?
一声轻叩。
“如何?”
顾晏立于靠墙书架前,指尖点向其中一层。此层书籍排列古怪:他处皆满,唯此中空一隙,恰容一册。隙旁两本书脊,尘埃有拭痕。
“有人动过。”沈砚确言。
顾晏移开邻书。隙后木板色浅于周,边沿隐见细缝。
“暗格。”指节轻叩,回声空荡。
推之不动。“需机关。”
二人细察周遭。沈砚忽凝眸——空隙上方那册,书脊刻着一枚符号。与父亲笔记、记录残片上的印记,如出一辙。
“顾晏。”
顾晏仰首,瞳光骤凝:“‘零号计划’标记。”他抽出那册。
“咔哒。”
暗格弹开。内无典籍,只卧一只玄铁方盒,掌大,光洁无孔,唯正面嵌一微小凹槽,形若指纹鉴位。
“需特定指纹。”沈砚低语。
“周志国?或……”
话音未落,脚步声暴起!楼梯铁门轰开,管理员嘶声厉喝:“尔等作甚!”
回头只见那人佝偻之态尽褪,眼中凶光迸射,木棍高举砸来!
顾晏侧身闪避,顺势一推。管理员踉跄撞上书架,旧籍倾盆而落。
“走!”顾晏攫起铁盒。
二人冲向楼梯。管理员挣扎爬起,嘶吼追来。
至一楼,门已堵死。数名黑衣肃立——周志国的人。
“擒住!”
顾晏将铁盒塞入沈砚手中:“后门走!我断后!”
“同走!”
“无暇!”顾晏低吼扑前,伤躯犹捷,瞬倒二人。
沈砚见他浴血背影,牙关紧咬,转身冲向侧门消防通道。
“截住他!”
沈砚撞入后巷,狂奔。步声紧咬。
手机骤响,陌生号码。他边跑边接。
“左转,候君。”苏晓晓之声。
左转果见银车,苏晓晓探首急招。他冲入副驾,车疾驰而去。
“顾队呢?”
沈砚回望古籍部方向,喉间发紧:“仍在断后。”
“周厅人马众,恐……”
余话未尽,沈砚已明。他紧握铁盒,指节青白。顾晏以身为盾,护此或可制“归巢”之钥。
“不可弃他。”沈砚声沉如铁,“知周志国秘据点否?”
苏晓晓微顿:“郊外似有一处。然具体……”
“查。”沈砚截断,“必寻得他!”
苏晓晓颔首,疾操车载电脑。
沈砚望向窗外流景,忧怒灼胸。他展开掌心,再视铁盒指纹凹槽。
此中藏何秘?需谁之指启?
他隐有预感:此盒之重,恐超所想,甚或系顾晏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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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籍部内,顾晏击倒末敌,亦力竭倚架,喘息如扯风箱。周志国自阴影徐步而出,面浮伪笑。
“顾队,别来无恙。”
顾晏抬首,目冷如刃:“周志国,藏得深。”
“彼此。”周志国笑,“交出铁盒,莫作困斗。”
顾晏默然握拳。
周志国笑意渐冷:“敬酒不食。”挥手,“带走。”
二人架起顾晏。他掠过满地狼籍,最后瞥向那洞开暗格,眼中掠过复杂光影。
不知沈砚是否脱险,不知铁盒能否为钥。但他知:必须坚持,为沈砚,为止“归巢”。
车离市区,驶向郊野。顾晏闭目后座,暗思对策。
而沈砚与苏晓晓,亦正驰往同一片未知黑暗。
新局,将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