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活了整整一周，张桂源几乎是连轴转，白天拍日戏，夜里赶夜场，作息彻底颠倒。

不过，好在他状态稳，饰演的姬瑾辰戏份进展顺利，基本都是一条过

最辛苦的要数刘轩，这段时间跟着他一起连轴转，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眼下的胡茬也冒了些出来，却从不说一句累。

夜里八点的片场，地处郊外，气温骤降了近十度。

张桂源吸了口气，呼出白雾，在冷空气中迅速散开

他抬手搓了搓脸颊，想暖和一下。

剧组工作人员裹着厚重的羽绒服，脸和耳朵冻得通红，却都目不转睛盯着场中心的三人

场记板刚落下没几秒

李成卡！

导演李成眉头皱起，他烦躁地扯了扯衣领，眼底翻着凶光，视线直直射向周采伊

李成还是不对！顾婉心的劲儿没到，再来一条！

周围传来几声极轻的叹息，有人悄悄跺了跺冻麻的脚，哈气搓着手。

几个场工早归心似箭，想着收工后喝口热汤暖身子，可碍于周采伊是资历深的前辈，没人敢抱怨，只把不满压在心里，低头继续摆弄手里的设备。

周采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双手攥了攥拳，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里的烦闷，扯了扯嘴角，露出个僵硬的笑

周采伊好，李导，再来一次

张桂源站在一旁，抬手揉了揉冻得发红的脸颊。

真冷啊

他闭上眼睛，重新回想剧本里的情绪

姬瑾辰此时应当是正借着脚伤撒娇，该是带着点狡黠和依赖的模样。

按剧情线，姬瑾辰上次缠着萧澈滚下坡后伤了脚，又是拉着萧澈的衣袖晃悠，又是皱着眉哼唧“疼得走不动”，萧澈被缠得没法，才勉强同意带着他同行。

兜兜转转几天，萧澈终于把他带回了自己在梁国的临时营地

一处扎在荒郊的军队驻扎地，帐篷连成片，远处还有士兵来回巡逻。

姬瑾辰也彻底信了萧澈的假身份

驻守边疆的将军，看向他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对“军人”的敬畏

而今晚要拍的这场戏，是姬瑾辰和女主顾婉心的第一次碰面。

萧澈带着一小队亲信悄悄到黎梁边界，顾婉心就在其中

她是萧澈最倚重的人，也是他藏在心底的牵挂。

周采伊饰演的顾婉心，是梁国丞相家的嫡女。

萧澈年少时寄人篱下，受尽白眼，只有顾婉心偷偷给他塞过点心，替他挡过旁人的欺负

她虽是闺阁女子，却懂兵法、善谋略，这次攻打黎国，萧澈特意把她带在身边，凡事都和她商量

李成开始！都打起精神！

李成的声音再次响起

李成这一回演好就收工，不折腾！

场记板“啪”地拍下，远处传来“滴答滴答”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还伴着女子清亮悠扬的笑声

顾婉心在和身边的士兵说话。

周采伊站在营地外的土坡上，一身银色铠甲衬得她身形挺拔，却也显得笨重。

她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抬眸远眺，视线落在由远及近的两匹马上，能看清马上两人依偎的身影

张桂源穿一身正红色锦袍，青丝被风吹得散乱，几缕贴在脸颊上，却没遮住眉眼间的绝色。

他半个身子靠在程哲宇怀里，一只手轻轻搭在程哲宇的胳膊上，姿态亲昵又自然。

马儿在土坡下停下，马蹄扬起的黄沙扑了满脸。

程哲宇先翻身下马，落地时脚步稳了稳，转头看向马背上的张桂源

程哲宇下来

张桂源眼珠转了转，抬眼看向程哲宇，双手往前伸了伸

张桂源不要嘛，我脚疼，要你抱我下来

冷风顺着领口往衣服里灌，张桂源的手冻得发木，指尖泛着青白色，脸上的笑容快维持不住，嘴角却还努力勾着

姬瑾辰此刻该是带着点小任性的，不能露怯。

他偷偷用余光扫了眼周采伊，见对方站在原地没动，才稍稍松了口气。

按剧本，顾婉心暗恋萧澈多年，此刻看到萧澈对别的人这般纵容，该是伤心却又不敢表露的

可周采伊站在那里，眉头皱得紧紧的，眼里没有半分隐忍，全是怨愤和厌恶，目光直直盯着程哲宇，语气尖利得像要扎人

周采伊不知羞耻！

站在场外的李成眯了眯眼，后槽牙咬得死紧，腮帮子鼓了鼓

他忍了，没喊停，想看看周采伊能不能自己圆回来。

张桂源像是才发现土坡上的周采伊，微微歪了歪头，挑了挑眉，眼里瞬间漫上兴味，语气带点明知故问的轻佻

张桂源哦？这位姑娘，我怎么不知羞耻了？

周采伊的脸瞬间涨红，一半是气的，一半是冻的。

她心里把张桂源骂了千百遍

戏里抢戏，戏外也碍眼！

可还是得压着怒火说台词

周采伊哪有太子如此放荡？随随便便让陌生男子搂抱？两个男人这般亲近，成何体统！

听到“太子”两个字，张桂源的眼神骤然沉了下来。

他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周采伊，脊背微微挺直，原本带着笑意的脸上没了温度

姬瑾辰是黎国太子，再怎么撒娇，骨子里也有皇家的傲气，容不得旁人这般斥责。

他的目光犀利，带着不怒而威的压力，直直落在周采伊身上。

周采伊被这眼神看得一怵，往后缩了缩脚，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

接下来该做什么表情？

是反驳，还是隐忍？

她站在原地，眼神发空，脸上的肌肉绷得僵硬。

张桂源眼尾轻轻一挑，目光在周采伊和程哲宇之间打了个转，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突然低笑出声

他抬起右手

手的指尖涂着红色丹寇，在冷夜里格外显眼

又恢复了之前的骄纵

张桂源哎呀，我站不稳，要掉下来啦

他顿了顿，眼神看向程哲宇，带着点故意的试探

张桂源你要接住我哦

话音刚落，他没等程哲宇反应，直接从马背上往下跳。

程哲宇眼睫猛地一颤，脸上虽还维持着冷淡，身体却比脑子快

他往前凑了半步，伸手稳稳接住了张桂源。

张桂源的身体撞进怀里，带着点淡淡的熏香，顺着冷风钻进程哲宇的鼻子里

程哲宇的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麻痒得厉害，愣了一秒才回神

程哲宇你这是胡闹！

程哲宇若是下次再这样，我再也不会接住你

张桂源靠在他怀里，仰头笑得眉眼弯弯

张桂源知道啦，不会有下次的

他顺势往程哲宇肩膀上靠了靠，露出小半张侧脸，睫毛长而密，昳丽的眼睛亮得摄人心魄。

程哲宇侧头看了眼还站在土坡上的周采伊，语气平淡带着命令

程哲宇他脚有伤，麻烦你找个大夫来，帮他看看

张桂源走啦走啦，我想回帐篷歇着

张桂源拽了拽程哲宇的衣领，手上用没什么力气，脚上戴着的银饰随着动作“叮铃铃”响个不停。

就在程哲宇转身要往营地走的刹那，张桂源悄悄回过头，视线扫过周采伊，眼里带着点得意的炫耀

像是在说“你看，他还是护着我的”，随即又转了回去，乖乖跟着程哲宇往前走

周采伊站在原地，心里的怒火“噌”地烧了起来，指尖冻得发疼，脸色却白得发木。

和张桂源浑然天成的表演比起来，她的动作、表情都透着僵硬，显得格外寡淡无味，像个多余的背景板。

此时已经快九点，气温更低了，呼气时的白雾浓得散不开。

这场磨人的戏终于落下帷幕。

李成脸色凝重地站在原地，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抖出一支烟点燃，吸了两口，半晌才无奈地摇摇头

李成算了，这条算过吧

李成收工！

话音刚落，剧组里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工作人员纷纷放下手里的东西，开始收拾设备、道具，脚步都比平时快了些

毕竟谁都想早点回酒店暖和暖和。

李成又吸了口烟，吐出的烟圈在冷空气中慢慢散开

他看向远处站着的周采伊

对方正低头和助理说着什么，脸色不太好看

他抬手冲她招了招手。

周采伊听到动静，抬头看向李成，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手指抠着铠甲的边缘。

但她顾忌着李成是大导演，不敢摆脸色，还是压下情绪走了过去，语气尽量平和

李成李导，找我有事？

李成自然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却没点破，只是看着她的眼睛，缓缓开口

李成小周啊，你进娱乐圈也有十年了吧？

周采伊心里咯噔一下

她十八岁入圈，今年二十八，确实满十年了。

她点了点头，没说话

李成你新人时期的努力，剧组里的人都看在眼里

李成意有所指地顿了顿，下一秒

李成可为什么现在的演技，不进反退？

周采伊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慢慢褪去血色，变得有些苍白。

她抿了抿唇，半晌才勉强挤出个笑容

周采伊不好意思李导，今天状态不太好，没演好

李成冷笑一声，烟蒂在地上摁灭

李成状态不好？那行，你跟我说说，今天这场戏，顾婉心的心理历程是什么？

周采伊的目光猛地一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她这些天忙着跑其他通告，剧本只看了自己的戏份，根本没仔细琢磨过顾婉心的整体人设

李成你剧本看完了吗？

李成的语气越来越犀利

李成这个角色，你有通篇了解过吗？知道她为什么跟着萧澈，知道她对萧澈的感情到底是什么样的吗？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周采伊心里的火也跟着烧了起来，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回嘴

周采伊我最近通告排得那么满，每天睡不了几个小时，哪有那么多时间抠剧本？

李成呵

李成被气笑了，指着她的鼻子，声音里满是失望

李成偶像小花当久了，连演员该怎么做都忘了是吗？

他顿了顿，朝不远处正在卸妆的张桂源抬了抬下巴

李成让新人教教你

说完，他突然朝着张桂源的方向大喊

李成张桂源！过来一下！

张桂源正坐在折叠椅上，拿着手机回杨博文的消息

刚刚他问自己收工没，让他记得喝热姜茶

造型师正拿着卸妆棉，在他脸上轻轻抹着卸妆水，冰凉的触感让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骤然听到李成喊自己，他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张桂源来了

他赶紧把手机揣进兜里，用纸巾擦了擦脸上的卸妆水，站起身匆忙跑了过去。

张桂源跑到近前，最先感受到的就是扑面而来的低气压

他心里犯嘀咕，却不敢问，只能站在原地，等着李成说话。

李成看着他，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问道

李成小张啊，我问你个事。假如让你来演顾婉心，今天这场戏，你会怎么演？

让他演女主？！

张桂源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暗道不妙

这问题就是个烫手山芋，说轻了不像认真回答，说重了又像是在打周采伊的脸，他彻底陷入了两难。

可他转念一想，李成既然问了，肯定是想听听真正懂角色的人怎么说

不管怎样，先把自己的想法说清楚，既是对李成赏识的回应，也是对“演员”这个身份的尊重。

他定了定神，声音平静地开口

张桂源嗯……《问心》的原著和剧本，我都翻看过好几次，对主要角色的人设，稍微有一点点自己的见解

张桂源顾婉心这个角色，是秀外慧中的，平时话不多，看着沉默，其实很坚强，心里也藏着善意。她对萧澈的爱不是轰轰烈烈的，是绵长又深沉的，呃……就像小时候偷偷给萧澈塞点心，长大后默默跟着他打仗，从不说‘喜欢’二字，如果没有合适的契机，她大概永远也不会把爱慕说出口

李成托着下巴，眼神认真地听着，点了点头

李成继续说

张桂源所以今天这场戏，顾婉心看到萧澈亲密地带着姬瑾辰，那样一个看着张扬又任性的人，她的第一反应不该是生气，而是隐忍的伤心。她会下意识地攥紧手，眼神闪烁着，不敢直直看萧澈，因为怕眼里的哀伤露出来

张桂源第二，当姬瑾辰说‘要你抱我下来’时，她心里会闪过不甘，为什么萧澈对别人这么纵容？两个男人怎么能这么亲近？这些念头压不住，到嘴的斥责才会脱口而出

张桂源但我认为

张桂源话锋一转，语气很诚恳

张桂源顾婉心是丞相家的女儿，受过良好的教养，就算心里再不舒服，说话的语气和神情，也不会是尖利刻薄的。她对姬瑾辰的斥责，除了一点点吃醋的怒火，更多的是作为‘前辈’对一个男子的提点，希望他能自珍自重，别失了身份

张桂源所以今天这场戏的重点，在于怎么演出顾婉心的‘藏’把伤心、不甘、还有不敢外露的深情，而不是把情绪都写在脸上

李成原本带着怒火的眼神渐渐平息下来，看向张桂源的目光越来越平和，带了点赞许

李成很好，说得很到位

话毕，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周采伊，见她依旧满脸冰霜，不满地拧起眉

李成该怎么演，你听到了吗？

周采伊能感觉到张桂源的话像巴掌一样打在自己脸上。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缓和了神色，掩去眼里的冰冷，一字一顿地说

周采伊知道了，李导

随即，她侧过头，眼神意味不明地扫了张桂源一眼，声音淡淡的，却透着疏离

周采伊谢谢你啊，张、桂、源！

周采伊给我这么多指、点、

这话里的嘲讽，傻子都能听出来

周采伊不过是碍于李成在场，没敢发作罢了

张桂源心里门儿清，却没接话，只是轻笑着回了句

张桂源不客气

李成行了，都散了吧

李成摆了摆手，最后又意有所指地看着周采伊，提点了一句

李成记住自己的身份，到底是想当演员，还是只想当个花瓶

张桂源没敢多留，故意落后周采伊一段距离，不快不慢地走着

他不想上前触霉头，免得再被迁怒。

可周采伊的火气显然没处发，走了没几步，突然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眼神带着敌意看向张桂源

周采伊你很得意，对吧？

张桂源挑了挑眉

张桂源还好，不算得意

他这副不卑不亢的样子，显然超出了周采伊的预料。

周采伊气笑了，眼神尖利地盯着他

周采伊现在这圈子真是什么人都有

周采伊我周采伊入圈十年，最讨厌的就是那种不靠自己努力，凡事都靠潜规则上位的人

她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更刻薄了

周采伊之前那个尹薛，活该倒大霉，不就是因为背后的金主不如你，才被人把黑料挖出来，最后糊得没影了吗？

周采伊现在你野心不小啊，才刚有点名气，就想和我一争高下了？

周采伊抬起下巴，眼神里满是嘲讽，仿佛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跳梁小丑。

张桂源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收平，眼神沉了沉。

那些他一直刻意忽略、或是逼着自己不去深思的片段，突然在脑子里清晰起来。原公司解约时，原本态度强硬的经理突然松了口，只让他赔了很少一笔钱，当时他只当是运气好，现在想来全是疑点。

一个人说他有问题，能算谣传；

可接二连三有人这么看，真的只是巧合吗？

这些日子里，他熬夜背剧本、对着镜子练表情，以为戏份顺利是靠自己的努力，以为李成导演的认可凭的是演技，可现在想来，这些“顺利”背后，是不是藏着他没看到的手？

他攥了攥手，指尖冻得发僵，压下心里翻涌的疑窦，再没了和周采伊争口舌的念头

张桂源随便你怎么想吧

张桂源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没停

周采伊等等

周采伊往前追了两步，可身上的银色铠甲又重又笨，走起来磕磕绊绊，裙摆还勾到了地上的石子，只能眼睁睁看着张桂源的背影越走越远。

她站在原地，脸色涨得通红，怨愤地瞪着那道背影

半小时后，张桂源弄好一切，坐进了刘轩开的车里。

暖气开得很足，吹散了身上的寒气，可他心里的冷意却散不去。

刘轩像往常一样，从副驾储物格里拿出一杯热姜茶，拧开盖子递过来

刘轩张先生，趁热喝口暖身子，刚卸完妆别着凉

换做平时，张桂源会自然地接过，随口和他聊两句收工后的安排。

可今天，他看着刘轩递茶的手，突然顿住了

刘轩做事向来周到：他不吃香菜，每次订外卖都会提前备注

他拍戏时怕吵，刘轩会提前和场务沟通，把休息的折叠椅挪到最安静的角落

上次他凌晨收工，随口提了句“想吃巷口的豆浆油条”，第二天一早，刘轩就顶着寒风去买了回来。

以前他只觉得是刘轩细心，可现在这些“细心”，都成了“有人暗中安排”的佐证

连他的饮食习惯、拍戏喜好，刘轩都摸得一清二楚，难道真的只是“细心”？

甚至刘轩的来路，他都觉得另有隐瞒

他接过姜茶，没喝，手指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把这些日子的事捋了一遍：微博上突然消失的黑热搜、原公司解约时的“网开一面”、下飞机后提前叫好的专车……

这些他曾归结为“运气好”的事，此刻串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巧合

可是谁在帮他呢？

张桂源靠在椅背上，脑子里飞速过着可能的人

杨博文？他不可能

李成导演？他是出了名的“认戏不认人”，连一线明星演砸了都会当众骂，更不可能私下帮他。

想来想去，似乎只剩下一个人

楚柏舟！

这个猜测刚冒出来，张桂源就觉得一阵沮丧。他垂眸看着杯里的姜茶，眼底的光暗了暗

原来他以为的“靠努力被认可”，可能都是假的。

他熬夜练的戏、反复琢磨的角色，或许在别人眼里，都抵不过楚柏舟的一句话、一个安排。

这世道，终究是金钱权势说了算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恰恰好就跳出了“楚柏舟”三个字。

张桂源盯着名字看了两秒，心里又乱又涩

他知道楚柏舟最近忙，据说楚家有生意要谈，他的戏份排在最后拍，前两天李成导演还在片场当着众人的面抱怨“楚柏舟耍大牌，拖着不来拍，耽误进度”。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顿了顿，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楚柏舟懒洋洋的声音

楚柏舟哥哥，今天收工了吗？我刚到剧组酒店，房间里冷得要命

张桂源还没来得及回话，就听见电话里传来“哐当”一声

像是玻璃杯掉在地上摔碎的声响，紧接着是楚柏舟的呼痛声

楚柏舟哎呀！我去，这什么破杯子，倒个开水就炸了！

楚柏舟疼死我了……

楚柏舟的声音带着点委屈，还有点撒娇的意味，调子拉高了些

楚柏舟哥哥，我脚被烫到了，还出血了

张桂源心里一紧，刚才的纠结瞬间被担心压下去，急忙问道

张桂源有没有用冷水冲？烫得严重吗？

楚柏舟冲了，可还是疼得厉害

楚柏舟的声音软下来，带着点孩子气的固执

楚柏舟哥哥，你快回来看看我好不好？我一个人在房间，有点怕

张桂源看了眼导航

距离酒店还有不到十分钟的路程

张桂源我快到了，你再忍忍。要是真的严重，别等我，先叫救护车

楚柏舟不要，我就要等你回来

楚柏舟哎呀，你快点啊，我脚真的很疼

张桂源没再多说，应了声“好，我尽快”，挂了电话。

车内很安静，刚才电话里的动静不算小，刘轩坐在驾驶座上，听得一清二楚。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悄悄收紧，指节泛白，眼神从后视镜里扫了眼后座的张桂源，又快速转了回去。

刘轩心里跟翻了锅似的

他当然知道电话里的人是楚柏舟，杨博文特意交代过，一定要盯紧点楚家那个小少爷，他是头号情敌

楚柏舟家庭背景深厚，偏偏经济公司还在杨氏名下，杨博文早就想把他从张桂源身边调开，前段时间故意给他塞了一堆通告，综艺、商演排得满满当当，就是想把他和张桂源岔开，让两人没机会碰面。

结果倒好，楚柏舟这小子根本不吃这套，硬是推了所有通告，和团队闹翻，一个人拎着行李就跑到了这个郊外片场

现在呢，一上来就玩“苦肉计”，打电话撒娇喊疼，明摆着是想拉近和张桂源的距离

刘轩偷偷叹了口气，在心里为小杨总捏了把汗

刘轩OS:敌方攻势这么猛，还会耍小手段，小杨总啊，你可得加把劲了，不然心上人要被别人抢走了

Chapter 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