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剑对招，剑过留香风

练剑对招，剑过留香风

徵宫后院有一小片泥地，被练功的人反复踩了多年，踩得表面平整发亮。她站在这头，他站在那头。中间隔了约莫三丈空地，日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缩在脚底下一小团。她手里是一把寻常的青钢剑，他握的是那把他自己打的窄刃短剑。两人各退一步算是起势，她先动了。剑尖平举，步伐不快不慢，前三招是试探——锋刃划过空气时发出的声响细而锐，像风吹过铁制的竹叶。他的短剑迎上来，不硬接，侧刃贴上她的剑身顺着剑脊往下一滑，要把她的力道带偏。她手腕一拧，剑尖转了半圈，避开他的贴刃从侧面切过去，剑锋擦过他腰侧衣料时带起一道细微的风声。

两人交手极快。第三招之后节奏就变了，从试探变成对攻。她的剑走的是长路，出剑远而狠，每一剑都带着前世擂台上的实战习惯——最短距离、最大杀伤。他的剑走的是短径，近身缠绕，剑尖不离她腰侧和肩肘之间那一小片区域。两人的兵器在空中碰撞的次数不多，多数时候是贴着彼此滑过去，剑刃相擦时发出的声响像金属在低语。她旋身避开他刺向肋下的那一剑，转腕回剑扫他肩头，他的短剑从下往上架，两柄剑撞在一起，发出清越的一声响。力道透过剑身传回掌心，震得她虎口微微一麻。他借着这一撞的力道往后撤了半步，拉开距离。她趁这一瞬的空档，剑尖一抖，连出三剑刺向他的心口、肩头、腰侧。他一一挡开了，挡到最后一下时他的短剑缠上了她的剑身，贴着剑脊旋转了半圈。他的剑身沿着她的剑刃滑过去，锋刃相擦的声响在安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带着微弱的颤音。滑到尽头时剑柄相撞，她的手腕被他带得微微一偏，整个人往前跨了半步。他侧身让过她的前冲，反手把剑收回腰间，剑尖朝下。

两个人都停了。她的呼吸略急一些，额角渗了薄薄一层细汗。他的呼吸尚稳，但握着短剑的手指节微微泛着白。日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之间那一道短暂的距离照亮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剑身——靠近护手的地方有一道新添的浅痕，是被他的短剑贴着滑过时留下的。她抬眼看他，他把短剑横过来看了一眼剑脊，又收回去，像在确认什么。

她收了剑，走过去，两人之间隔了大约一臂的距离。日光里他身上有一股极淡的气息，不是药草，不是香料——像是方才贴身过招时袖口翻卷带出来的，带着一点体温蒸腾过的干净暖意。她低头看了一眼他那道剑脊上新添的擦痕，跟她的那道几乎对称，像一对比着刻出来的印记。

“你方才那一剑，”她说，“如果走低三分，我收不回来。”

“走低三分会伤到你左膝。”

“你算过了。”

“算过。所以才收剑。”

她看着他。日光里他脸上也泛着一层运动后的薄红，额角的碎发被风撩起来又落下。他握着短剑的指节已经松开了，剑尖垂在身侧，像一株刚收拢的花茎。她忽然觉得他手里的那柄短剑跟他本人很像——看着锋利，但她知道它的剑脊上有跟她对称的擦痕。

“再来一趟，”她说，“这次你走低三分，我看看能不能接住。”

他看了她一眼。日光从他肩侧照过来，他看着她的目光里有一道很淡的弧线，嘴角压着，像在藏一道还没弯出来的弧度。他重新抬剑。她退后一步也抬起剑尖，两人之间隔着三丈日光和一段干净的空气。庭院里安静了片刻，只有风从两人之间的空地上穿过去，把她方才出剑时留在空气中的那一线余温吹散了。他的剑先动了。这一次走低三分，剑锋贴着她的膝弯外侧掠过去。她接了，剑身下压封住他的来路，两人的剑刃再次相碰。这次的声音比方才沉一些，像两个在试探中摸清了对方底细的人终于不再藏力。

剑过，风起。他收剑的时候袖口翻卷带起的气流从她脸侧拂过，带着他身上那股浅淡的气息——温暖的、被日光晒透了的、带着一点药草微苦却又清朗的东西。那股气息在她鼻尖停了一瞬，然后消散在日光与风里。

她站直了，握剑的手垂下来。他站在两步之外，看着她。日光照着他额角那一层薄汗，把他嘴角那道压了很久的弧线终于晒了出来。她看见了，没说话，弯下腰把剑搁在练功架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