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药疗伤,手扶纤腰处
伤是第二天夜里添的。
她在后山空地练那套拳,没听他的话换深色衣裳。青灰色短打虽然被他缝过,但肋侧那道缝线到底不比原布结实,练到第三趟时,她一个拧身发力,缝线崩开了——不是裂开,就是线断了,布料豁开一道比原来还长的口子。她皱眉叹气正打算收手回屋换衣裳,脚踝踩上一块松动的碎石,整个人往右侧栽过去。
摔下去的角度很寸。空地边缘埋着半截废弃的铁器,被枯草盖着,她右腰侧结结实实蹭过去,铁器边缘带着锈,刮破衣裳,刮进皮肉里。
倒不深。但长,从肋骨下缘一直拉到胯骨上方,一道小指长的口子,血渗出来,先是一条细细的红线,很快就漫开,把腰侧那一片衣料染得湿漉漉的。
她坐在地上低头看了那道伤一眼,伸手按了按,指尖沾了血,血是鲜红的,没有变黑——没锈毒。她松了口气,但伤口挺深,皮肉翻卷着,动一下就撕着疼。
她撑着地要站起来,刚起到一半,腰侧肌肉一收紧,伤口扯得更开,她闷哼一声又坐回去。血顺着手缝往下淌,在月光底下看着挺触目惊心。
竹林那边有人走出来。
宫远徵手里端着一只小碗,碗里盛着深褐色的浆液,冒着淡淡的白气。他走过来,没说话,蹲在她面前。月光照着他的脸,他扫了一眼她腰侧的伤,视线在那道翻卷的皮肉上停了片刻,然后他把小碗放在地上,伸手去揭她腰侧已经扯烂的布料。
“别动。”他说。
他手指拈着那片被血浸透的布料边缘,动作极轻地往外扯。布料黏在伤口上,一扯就牵动皮肉,她后脊绷了一下,忍住了没出声。他把布料彻底揭开扔到一边,露出底下那道伤口,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铁锈蹭的。”他说。语气很平,但眉头皱了一下,很短促,转瞬就松开了。“不算深。但你要再动,血止不住。”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青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些灰白色的粉末在掌心里。然后他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腰侧。“会疼。”
“嗯。”
他把粉末按上伤口。那一瞬间叶晚儿整个人像被烙铁烫了一下,腰腹猛地收紧,整个身体往后缩了半寸。她咬住下唇,没喊出声,但额角细密的汗瞬间渗出来,沿着太阳穴滑进鬓发里。
他的手没有松开。左手按在她腰侧伤口旁边的皮肤上,五指张开,拇指和食指分别落在肋骨下缘和胯骨上方——正好将她纤腰那一处轻轻握住。掌心贴着没有受伤的那片皮肤,温热的,覆在她腰侧裸露的肌肤上。他的力道极稳,像怕她再往后缩蹭到别的东西,也像……就只是不想她躲。
“粉末止血。”他说,声音低下去一些,几乎贴着伤口的高度,“疼是正常的,里头掺了白芨和血竭,还有一味……另一味不说了,你忍一忍。”
叶晚儿喘了一口气,呼吸还没平复下来,腰侧被他按住的地方热度透过皮肤往里渗,疼归疼,但血确实止住了。她低头看着他按在自己腰侧的手,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掌心贴着她的腰线,拇指的位置恰好落在那道弧线最细的地方。
“你手不挪开,我怎么穿衣裳。”她嗓音有点哑。
他抬眼看了她一下。月光下他瞳仁极黑,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腰侧——他的手还按在那里,隔着粉末和血迹,他掌心底下是她皮肤的真实温度。
“等药收干。”他说。目光移开了,盯着她伤口旁边的皮肤,好像在认真观察药效。“一动就洒了,白止。”
叶晚儿没再说话。她靠着一棵矮树坐着,腰侧裸露着,他的手按在上面,凉凉的夜风吹过来,吹得她肩上那层薄汗泛冷,但被他掌心贴住的那一小片皮肤是热的。她侧过头看他,他蹲在她身侧,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腰侧的伤口,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唇抿着,下唇被自己咬出了一点泛白的印。
她忽然觉得他这模样有点好笑。十九岁的少年,给人上药的时候紧张得跟自己受伤似的,嘴上还硬撑。
“疼吗?”他问。
“你说呢。”
“我问的不是伤口,”他没抬头,“我问的,是刚才——”
“你按得挺稳,”她说,“就那一下疼,后面还好。”
他抿了抿嘴,没再问。过了好一会儿,他说:“可以了。”
他的手从她腰侧收回去,指尖沾了血和药粉的混合物,在月光底下显得脏兮兮的。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先递给她,又收回去,自己擦了擦手,然后把帕子叠好重新塞进怀里。接着又从袖口摸出一卷纱布——这次是真纱布,细白棉的,裁得整整齐齐。
“自己缠还是我缠。”
“你缠吧,”她说,“我够不着。”
他俯身过去,纱布绕过她腰后,他的手臂从两侧环过去,像半抱着她。距离极近,她低头能看见他后颈的碎发,和衣领下露出的一小截脊椎骨。纱布一匝匝绕过她腰侧,他缠得很仔细,松紧适中,每一圈都压住上一圈的一半,到最后一匝收尾时,他的指尖从她腰后绕过来,不小心碰到她后腰正中那个浅浅的腰窝。
他手指顿了一下,像触到烫的东西,然后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打结,剪断。
“好了。”他站起来,退后一步,“三天别碰水。明天来换药。”
叶晚儿撑着树站起来,腰侧被纱布裹得严实,行动间绷带底下传来细微的摩擦感。她低头看了看那圈缠得工工整整的白纱布,又抬头看他。
“你今晚原本端着那碗药过来,是要干嘛?”
宫远徵已经转过身去端地上那只小碗了,碗里的褐色浆液凉了些,表面凝了一层薄膜。他端起来,没回头:“我自己喝的。助眠。”
“你失眠?”
他没答,端碗走了。
叶晚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里,低头又摸了摸腰侧的纱布,纱布底下药粉还在微微发热,像一小团火焰贴在她皮肤上,迟迟不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