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军至，反攻号角

第九十五章 援军至，反攻号角

在山洞的第五天夜里，叶晚儿听见了号角声。不是无锋的那种短促、尖利的号角，是宫门的——低沉，悠长，像从地底传上来的闷雷。她正在给宫远徵换药，手指顿了一下。他睁开眼睛，两人对视了一眼。

“宫门的人。”他说。

她站起来，走到洞口。夜色沉沉，远处的山脊上有一串火把，像一条蜿蜒的火龙。号角声就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不止一个号角，是很多个，此起彼伏，在山谷里回荡。她数了数——至少五个方向。不是散兵游勇，是成建制的队伍，在搜山。

她转身看着他。“你在这儿等着。”

他撑着洞壁站起来。“一起。”

“你伤还没好。”

“死不了。”

她看着他，没再争。两人走出山洞，朝着火把的方向走。山路不好走，尤其是夜里，尤其是两个浑身是伤的人。宫远徵走得很慢，左臂吊在脖子上，右手拄着一根树枝当拐杖。叶晚儿走在他旁边，不时扶他一把。火把的光越来越近，她能看见那些人了——穿着宫门的甲胄，佩着刀，举着火把，排成一条线在山脊上搜索。

走在最前面的是宫尚角。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腰佩长剑，手里没举火把，但火把的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道从颧骨延伸到下颌的疤。他看见他们，脚步停了。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他看着她，又看着宫远徵，看着宫远徵吊在脖子上的左臂、苍白的脸、拄着拐杖的右手。

他没说话。只是走过来，一把抱住宫远徵。

宫远徵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他松开拐杖，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抱住了他哥。两人抱在一起，谁也没说话。火把在他们身边噼啪作响，夜风吹过，火光晃动，把三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叶晚儿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有些发酸。

宫尚角松开宫远徵，转向叶晚儿。他看着她身上的伤——右臂缠着的绷带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锁骨下方那道结痂的伤口在火光下泛着暗红，嘴角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裂口。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

“辛苦了。”

她摇头。“应该的。”

宫尚角转身，对身后的侍卫下令。“传令各派。无锋残部退守青狼谷。明日卯时，总攻。”

侍卫领命而去。号角声再次响起——这次不是搜山的信号，是集结的信号。从山脊上，从山谷里，从远处的山头上，一声接一声，像潮水一样漫过来。叶晚儿站在山脊上，看着那些火把从四面八方汇聚。丐帮的、青城派的、点苍派的、峨眉派的、昆仑派的、华山派的——那些她一个个谈过来的门派，此刻全在这里。她看着那些火把，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宫远徵站在她身边。“想什么？”

“想那天，”她说，“在关帝庙。我跟他们谈盟约的时候，心里没底。”

“现在呢？”

她看着那些火把。“现在有了。”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两手交握，手心贴着手心。她的手很凉，他的手也是，但谁也没松开。

次日卯时，总攻开始。青狼谷在旧尘山谷最深处，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能进去。无锋的残部退守在这里，大约还有两百多人，据险而守。宫尚角把队伍分成三路——一路从正面进攻，吸引火力；两路从侧面翻山，包抄后路。

叶晚儿被分在正面。宫远徵也被分在正面——他左臂还吊着，不能冲太前，宫尚角让他压阵。他不同意，宫尚角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一句“你死了她怎么办”，他就没再争了。

卯时三刻，正面进攻开始。号角声响起，各派的人同时往前冲。喊杀声震天，刀光剑影，血溅三尺。叶晚儿冲在最前面，晚徵剑在她手里划出一道道银白色的弧线。剑身上的血线亮着，她身上的光也亮着——不是金色的，是银白色的，和她刚觉醒时一样。她不敢再用那种金色的光了，她知道那是燃烧生命换来的，用一次少一次。

但银白色的光也够了。时间在她周围变慢，敌人的动作在她眼里变得迟钝、笨拙，她穿梭在那些慢动作之间，一剑一个。宫远徵在后方压阵。他的左臂还吊着，只能用右手，出剑的速度慢了，但准头还在。他的细剑每一次刺出，都精准地命中要害——喉咙、心脏、眼睛。他的毒针从袖口飞出，每一根都带走一条人命。

打了大约一个时辰，侧面的包抄队伍翻过了山，从后面杀入青狼谷。无锋的人腹背受敌，阵脚大乱，开始溃逃。有人扔下兵器跪地求饶，有人转身往山上跑，被侧面的人堵回来，有人跳崖，摔死在谷底的乱石上。

巳时三刻，战斗结束。无锋残部全军覆没，寒鸦二战死。宫门和各派的人站在青狼谷的废墟里，浑身是血，大口喘气。有人笑了，有人哭了，有人跪在地上，对着天空大喊。叶晚儿站在那些废墟中间，晚徵剑拄着地，大口喘气。她的衣服被血浸透了，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右臂的绷带散了，垂下来，在风里飘。

宫远徵走过来。他的左臂还吊着，右手的剑还在滴血。他走到她面前，停下。两人对视，谁也没说话。然后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紧。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太阳升起来了。阳光照在青狼谷的废墟上，照在那些尸体上，照在那些活着的人身上。叶晚儿闭上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