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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伤撤退,相依山洞

云深不知处:深宫锁徵心

第九十三章 重伤撤退,相依山洞

火海烧了大半夜,天快亮时才渐渐熄灭。整座山寨变成一片焦土,木梁炭化后塌下来,堆成一堆堆黑色的废墟。空气里弥漫着焦糊的气味,混着血腥和皮肉烧灼的甜腥——闻久了让人恶心。叶晚儿和宫远徵从火海里跑出来,跑到山下的一条溪沟边,终于撑不住了。

叶晚儿先倒的。不是晕倒,是腿软,膝盖磕在溪边的石头上,磕破了皮,血渗出来。她想撑着石头站起来,但手也不听使唤了——右手食指和中指断了,使不上力。她跪在溪边,大口喘气。晚徵剑插在身边的泥地里,剑身上的血线暗了,像一根快要熄灭的灯芯。

宫远徵在她身后倒下。他比她撑得久一些——走到溪边,弯腰捧了把水想洗脸,水刚碰到脸,人就往旁边歪了。他歪倒在一丛灌木上,灌木被压断,发出清脆的咔嚓声。他没有再起来。

叶晚儿转过头。他躺在灌木丛里,眼睛闭着,脸上全是烟灰和血渍。左臂压在身下,姿势很别扭,像是被人随手扔掉的布偶。她的心猛地抽了一下。她爬过去,跪在他身边,伸手探他的鼻息——有,很微弱,但还在。她把他的头扶到自己腿上,轻轻拍他的脸。“宫远徵。宫远徵。”他的睫毛颤了颤,没睁开。

她伸手去摸他腰侧——绷带还在,血已经不怎么渗了。又去看他的左臂——箭毒解了,但伤口还没好,加上这几天连番激战,皮肉翻卷着,边缘发黑。她撕下自己的衣摆,替他重新包扎。手在抖,缠得很紧,但她的动作很轻,轻到像是在给婴儿换尿布。

包完了。她坐在溪边的石头上,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天边露出第一缕晨光,照在溪水上,照出一片碎金般的光。鸟开始叫了——先是一只,然后是两只、三只、无数只。她靠在石头上,听着鸟叫,听着溪水,听着怀里那个人的呼吸。很轻,很浅,但一直在。

他醒了。不是突然睁眼的那种醒,是很慢的,像从很深的水底往上浮。睫毛先颤了几下,然后眉头皱起来,然后眼珠在眼皮底下慢慢转动。最后,他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是溪水,第二眼是晨光,第三眼是她。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没死。”

她低头看着他。“嗯。”

他又闭上了眼睛。

叶晚儿以为他又昏过去了,心猛地提起来,刚要伸手探他的鼻息,他开口了。“找地方歇。”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水面。“这里不安全。”她抬头环顾四周——溪沟两边是山坡,山坡上长满了灌木和杂草,没有遮挡。无锋的人虽然被打散了,但残部还在,随时可能追上来。他说得对,这里不安全。

她扶他站起来。他的左臂还是抬不动,把重量压在她身上。她撑着他,往溪沟上游走。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喘。晚徵剑插在她腰间,剑鞘一下一下磕着大腿,像在催她快走。可她快不了。腿上的旧伤在疼,断掉的手指在疼,浑身上下每一处伤口都在疼。她咬着牙走,走得跌跌撞撞。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看见一个山洞。洞口不大,被灌木丛遮着,不仔细看发现不了。她拨开灌木,扶他进去。洞里很浅,只有两丈深,但够宽,够两个人躺下。地上铺着干草——不知道是野兽叼来的还是以前有人住过。她把宫远徵放在干草上,自己坐在旁边,靠着洞壁,大口喘气。

天完全亮了。阳光从洞口斜射进来,照在地上那层干草上,照出一片暖黄色。叶晚儿坐在光里,低头看着他。他躺在干草上,闭着眼睛,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脸,他的皮肤有点烫。她摸他的额头——也在发烫。该死,又发烧了。

她站起来,走到洞口。外面是一片密林,树木高大,遮天蔽日。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离宫门有多远。她只知道他发烧了,需要退烧,需要喝水,需要换药。而她身边什么都没有——药在宫里,水在溪里,干净绷带用完了。她站在洞口,看着外面那片陌生的密林,深吸一口气,走出去。

她找到了一些东西——一棵野生的金银花,清热解毒,她认得。一片芭蕉叶,够大,可以接露水。几根干枯的藤蔓,可以当绳子用。她把金银花摘下来,用石头砸碎,敷在他额头上。把芭蕉叶放在洞口,接了一夜的露水,喂给他喝。用藤蔓把他左臂固定住,吊在脖子上,免得他乱动。

他一直在昏睡。偶尔说梦话,声音很轻,听不清说什么。有一次她凑近了听,听见他在叫她的名字——叶晚儿,不是“叶姑娘”,不是“你”,是“叶晚儿”。三个字,咬得很清楚,像是在梦里也在确认她还在不在。

她在旁边守着。白天出去找东西,夜里回来守着他。金银花敷了一次又一次,露水接了一捧又一捧。到了第三天,他的烧退了。人还没醒,但呼吸平稳了,脸色不那么白了,嘴唇有了一点血色。她松了口气,坐在干草上靠着洞壁,闭上眼睛,终于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洞里没有光,什么都看不见。她眨了眨眼,慢慢适应黑暗,看见身边有一个人影——他坐在干草上,背靠着洞壁,正在看她。月光从洞口照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的脸还是很瘦,颧骨凸出来,眼眶下面青黑一片,但眼睛很亮。

她看着他。“醒了?”

“嗯。”

“什么时候醒的?”

“刚才。”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两个人隔着一臂的距离,在黑暗里对视。

“宫远徵。”

“嗯。”

“这几天,我怕你醒不过来。”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他的手很凉,凉得像冰,但握得很紧。

“我醒了。”他说。

她靠进他怀里。他搂着她,把下巴抵在她头顶。洞外,夜风吹过树林,沙沙作响。月光从洞口斜射进来,照在两个劫后余生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