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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禁地,寻找答案

云深不知处:深宫锁徵心

第六十五章 后山禁地,寻找答案

后山禁地在旧尘山谷的最深处,平时没人去。

不是不想去,是不让去。那是宫门立派时就划定的禁地,门口立着石碑,上面刻着八个字:“宫门禁地,擅入者死。”石碑下面埋着历代执刃的手令,据说每一任执刃上任后,第一件事就是来这儿祭拜。祭拜什么,没人知道。

宫远徵没来过。宫尚角也没来过。整个徵宫,最近一百年,没有人来过。

但叶晚儿要来。她站在禁地门口,看着那块石碑,看了很久。宫远徵站在她旁边,腰侧缠着新绷带,脸色还有点白,但站得很稳。昨天那两下撞得不轻,肋骨裂了两根,老大夫让他躺着,他没听。

“就是这儿?”她问。

“嗯。”

她看着那条通往深处的路。路很窄,两边是密密的竹林,竹叶遮天蔽日,把阳光都挡在外面。风从里面吹出来,凉飕飕的,带着一股潮湿的、腐烂的气息。

她迈步要走,他拉住她。

“我先。”他说。

她看着他。“你伤着呢。”

“没事。”他已经走在了前面。

她跟上去,走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沿着那条窄路往里走。竹叶在头顶沙沙作响,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什么活物上面。

走了大约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片空地。空地中央立着一块巨石,青黑色,一人多高,上面刻满了字。不是汉字,是一种他们从来没见过的符号,弯弯曲曲的,像蚯蚓爬过的痕迹。

叶晚儿走到石头前,伸手摸了摸那些符号。手指触到石面的瞬间,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一个人,穿着白袍,戴着面具,站在同样的石头前,伸手,摸着同样的符号。画面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

她缩回手,看着那块石头。“我见过这个。”

宫远徵走过来,站在她身边。“什么时候?”

“梦里。”她说,“那个女人站在这儿,摸着这些字。她说……”

她顿住了。她记不清了。那个梦已经模糊了,只剩下一个影子,一个声音,像隔着一层水。

他握住她的手。“别急。”

她深吸一口气,绕着石头走了一圈。背面也刻着符号,但比正面少,只有几行。最下面一行,符号不一样,像是某种标记。她蹲下去看,手指顺着那些符号的纹路描了一遍。

描到最后一个符号时,手指突然一疼——石面上有一处凸起,尖锐得像刀片,割破了她的指尖。血渗出来,滴在石头上。

石头亮了。

不是那种火光烛光的亮,是一种从内部透出来的、幽蓝色的光。那些符号一个一个亮起来,从底部往上蔓延,像被点燃的引线。整个石头都在发光,蓝莹莹的,把空地上的竹林都染成了深蓝色。

宫远徵把她拉到身后。

但什么都没发生。只是亮着。石头上的符号一个个亮起来,又一个个暗下去,像在传递某种信息。最后,所有符号都暗了,只剩下最底部那一个,还在发着微弱的光。

叶晚儿蹲下去看。那个符号在慢慢变化,像活的一样,扭曲、变形,最后变成了两个字——汉字。

“叶晚。”

她愣住了。石头上刻着她的名字。不是“叶晚儿”,是“叶晚”。她穿越前的名字。她的手在抖。她伸手想去摸那两个字,但石头突然裂了。从中间裂开一道缝,缝越来越宽,越来越大,最后整块石头碎成两半,轰然倒地。

碎石后面,露出一个洞口。洞口不大,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一股奇怪的气味——不是腐烂,是一种很古老的、很干燥的、像是存放了很久的纸张的气味。

宫远徵看着那个洞口,又看看她。“进去?”

她点头。

他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亮了。火光在洞口晃了晃,照亮了一小片石壁。石壁上也有符号,和外面那块石头上一模一样。他侧身挤进去,她跟在他后面。

洞很深,越往里走越宽。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前面出现了一个石室。石室不大,方方正正的,像被人特意开凿出来的。正中央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样东西——一个盒子。木头的,黑漆漆的,上面落满了灰。

叶晚儿走过去,伸手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卷帛书,发黄的,边缘有些破损。她小心地展开,帛书上写满了字——是汉字。她穿越前认识的汉字。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头看。

第一行写着:“吾名叶晚,来自千年之后。”

她愣在原地。宫远徵走过来,站在她身后,看着那卷帛书。他认不全那些字,但他看懂了一个名字——叶晚。和石头上刻的一样。和她穿越前的名字一样。

“这是……”他开口。

“她写的。”叶晚儿说,声音很轻,“那个初代实验体。那个穿越者。”她继续往下看。

“吾穿越至此,已逾百年。百年间,吾尝遍百草,修习内力,探寻归途。然归途已断,门已封,吾此生无法再回。吾之血,被无锋取用,制成实验体无数。皆亡,唯吾独存。吾不愿为恶,逃至此处,得宫门收留。无锋追兵至,吾不忍连累,自封于此。若有人见此帛书,必是吾之后继。吾有一事相告——”

字迹到这里断了。帛书的后面,是一大片空白。不是没写,是写了又被涂掉了。涂得很重,墨迹层层叠叠,看不清底下是什么。

叶晚儿翻到最后,发现还有一行字。字迹很小,歪歪扭扭的,像是用最后的力气写上去的:“门未关。她还在。”

叶晚儿盯着那六个字,看了很久。“什么意思?”她问,“她还在?谁还在?”

宫远徵没回答。只是把她往身后拉了拉,看着石室深处。石室最里面的墙角,有一个人影。

蜷缩着的,很小,像一具干尸。穿着白色的衣裙,长发披散,皮肤干瘪得只剩一层皮,贴在骨头上。眼睛闭着,像是死了很久。

叶晚儿往前走了一步。那具干尸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叶晚儿的脚步钉在地上。那双眼睛是金色的——和她暴走时,眼睛里那层混沌的金色,一模一样。

干尸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很轻、很哑、像风吹过枯叶的声音。“你来了。”

叶晚儿的手攥紧了。“你是谁?”

干尸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的嘴角扯了扯,像是在笑。“我等你,”她说,“等了一百年。”

叶晚儿的脑子一片空白。她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那具蜷缩的、干瘪的身体,看着那张已经看不出面容的脸。她想起那些梦,想起那个穿白袍的人,想起那些罐子,想起那些血。想起寒鸦柒说的话——“初代实验体,活了一百多年,到现在还活着。”

“你是……”她开口,声音在抖,“初代?”

干尸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闭上眼睛,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门,”她说,“别让……他们……打开……”

声音断了。她的头垂下去,再没有动。

叶晚儿站在原地,看着那具再没有生息的干尸。她不知道站了多久,只感觉宫远徵走过来,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暖。

“走吧。”他说。

她没动。“她等了我一百年。”

“嗯。”

“就为了说这句话。”

“嗯。”

她转过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要把她整个人装进去。“宫远徵。”

“嗯?”

“我不会让她白等的。”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她拉进怀里,抱紧。“一起。”他说。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一起。”

两人走出洞口,天已经快黑了。夕阳照在碎石上,照在那块裂成两半的石碑上。叶晚儿回头看了一眼,洞口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知道,里面躺着一个人。一个等了她一百年的人。

她转回头,握紧宫远徵的手。“回家。”

他点头。两人并肩往回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