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边骂边上药,手在抖
禁足的第五天,宫远徵的伤口又裂了。
不是故意的——就是夜里翻身的时候没注意,胸口刚结痂的创口蹭到了床沿,痂皮撕开一道缝,血渗出来,在白色里衣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叶晚儿进来送早饭的时候看见了。她站在床榻边,端着粥碗,盯着那片红看了三息,然后放下碗,转身去药架拿药箱。
“我自己来。”宫远徵说,声音有些闷。
叶晚儿没理他,抱着药箱走回来,放在床榻边的矮几上,打开,拿出金疮药和干净纱布。
“脱衣服。”她说。
宫远徵不动,眼睛盯着床帐顶:“说了我自己来。”
“你手抖。”叶晚儿说,语气很平,“昨天自己换药,纱布缠得跟粽子似的,夜里松了都不知道。”
宫远徵的脸色沉下来。
他这几天脾气很坏。坏到稍微有点不顺心就会砸东西——前天砸了个药碗,昨天摔了个茶杯。砸完又自己蹲下去捡碎片,手指被划破了,血流了一手,他也不管,就那么看着血往下滴。
叶晚儿知道他在跟谁较劲。
跟他自己。
散功七成,不是说着玩的。曾经能在竹林顶端踏叶而行的轻功,现在走平路都会喘。曾经能单手拧断人脖子的力道,现在端个药碗手都会抖。更别说那些精细的毒术——配药时称量的手不稳,差一丝一毫,药性就天差地别。
宫远徵试过。前天晚上,他偷偷去了趟药庐,想配一副最简单的止血散。结果称量金银花时,手抖得厉害,药匙里的粉末洒了一半在桌上。
他盯着那些洒落的粉末看了很久,然后一把掀翻了整个药秤。
叶晚儿听见动静冲进去时,看见他背对着门站在狼藉里,肩膀绷得很紧,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她没说话,只是默默走过去,蹲下,把散落的药材一样样捡起来。
捡到第三样时,宫远徵突然开口:“别捡了。”
叶晚儿没停。
“我说别捡了!”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嘶哑,“这些东西……我用不上了。”
叶晚儿抬起头看他。
宫远徵的眼睛红得吓人,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但他死死咬着牙,没让那东西掉下来。
“谁说你用不上?”叶晚儿问,声音很轻。
“我自己知道。”宫远徵别过脸,“手抖成这样,连称药都称不准,还配什么毒?制什么解药?徵宫的毒术……到我这儿,废了。”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轻得像叹息,但砸在地上,却重得像山。
叶晚儿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宫远徵,”她说,“你看着我。”
宫远徵不动。
叶晚儿伸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转过来。
“你听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徵宫的毒术没废。只要你还活着,只要你还记得那些方子,只要你的脑子还清醒——就没废。”
宫远徵的嘴唇在抖。
“手抖怎么了?”叶晚儿继续说,“手抖就练到不抖为止。一次不行就十次,十次不行就百次。你宫远徵什么时候这么容易认输了?”
宫远徵的眼睛更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叶晚儿没给他机会。
“别跟我说你不行。”她打断他,“你要真不行,那天在冰谷,就不会为了我闯禁地。你要真不行,就不会散功七成还能从寒池里活着出来。”
她踮起脚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宫远徵,”她说,“你是我见过最疯、最倔、最不要命的人。这点挫折,打不垮你。”
那天晚上,宫远徵抱着她哭了。
没有声音,只是肩膀剧烈地颤抖,眼泪浸湿了她肩头的衣料,滚烫的,大颗大颗的。叶晚儿抱着他,轻轻拍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她知道,这个男人需要这个。
需要一次彻底的崩溃,把那些憋在心里的不甘、愤怒、自我怀疑,全都哭出来。
哭完了,才能重新站起来。
---
而现在,宫远徵又把自己关起来了。
像只受伤的兽,缩回自己的巢穴里,对任何试图靠近的人龇牙咧嘴。
叶晚儿不怕他龇牙。
她伸手,直接去解他的衣襟。
“叶晚儿!”宫远徵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捏得她骨头生疼,“我说了,我自己来!”
“放手。”叶晚儿说,语气不变。
“不放!”
“那我就在这儿站着,看你的血流到什么时候。”
两人僵持着。
宫远徵的眼睛死死盯着她,里面翻涌着愤怒、难堪,还有更深处的、他不想承认的依赖。叶晚儿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躲。
最后,是宫远徵先松了手。
他别过脸,声音低下去:“……你转过去。”
“不转。”
“叶晚儿!”
“你要么让我上药,”叶晚儿说,“要么我现在就去角宫,把你哥叫来,让他看着你血流干。”
这句话戳中了宫远徵的死穴。
他猛地转回头,眼睛瞪着她,像要把她生吞了:“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叶晚儿平静地说,“数到三。一——”
宫远徵咬牙切齿:“你——”
“二——”
“……随你便!”
宫远徵一把扯开自己的衣襟,动作粗暴,把刚结痂的伤口又扯裂了些,血涌得更凶了。他不管,就那么敞着胸口,靠在床头,眼睛闭着,一副任人宰割的绝望样子。
叶晚儿没再说话,只是拿起纱布,蘸了温水,开始清理伤口。
她的动作很轻,轻得像羽毛拂过。温水擦过翻开的皮肉时,宫远徵的身体还是绷紧了,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咬着牙,没吭声。
叶晚儿仔细清理完创口周围的污血,然后拧开金疮药的瓶盖。
药粉是淡金色的,带着清凉的草木香。她小心地撒在伤口上,药粉接触到新鲜血肉的瞬间,宫远徵的呼吸骤然一窒。
“……活该。”他突然开口,声音嘶哑,“谁让你乱动的?”
叶晚儿没理他,继续上药。
“夜里翻身都不知道小心点?你是三岁小孩吗?”宫远徵继续骂,眼睛还闭着,但眉头拧成了结,“伤口裂了不知道喊人?非要等到血流了一床才……”
他顿住了。
因为叶晚儿的手指碰上了他的皮肤——不是伤口,是伤口旁边,那道从肩头一直延伸到锁骨的旧疤。那是很久以前留下的,已经淡得只剩一道浅白色的痕迹,但在烛光下,依然清晰可见。
她的指尖很暖,碰在那道疤上时,宫远徵的身体颤了一下。
“这道疤怎么来的?”叶晚儿问,声音很轻。
宫远徵沉默了很久,才说:“……小时候试毒,试错了,毒发时抓的。”
“疼吗?”
“忘了。”
叶晚儿的手指在那道疤上轻轻摩挲,从肩头到锁骨,很慢,很仔细。宫远徵的呼吸渐渐乱了,但他咬着牙,没动。
“你身上有很多疤。”叶晚儿说,手指移到另一处——左腹,一道寸许长的刀疤,“这道呢?”
“十三岁,跟羽宫的人打架,对方使阴招。”
“疼吗?”
“缝了七针。”
手指继续移动。胸口下方,一个圆形的、深色的烙印。
“这个?”
“试火毒时烫的。”
“疼吗?”
宫远徵没回答,只是呼吸更重了。
叶晚儿的手指抚过他身上的每一道伤疤,每一处旧伤。她的动作很温柔,温柔得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宫远徵闭着眼,身体绷得越来越紧,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终于,叶晚儿的手停在了他心口的位置。
那里没有疤,只有一道新鲜的、还在渗血的创口。但叶晚儿的手指没有碰伤口,而是按在了伤口旁边,感受着底下心脏的跳动。
噗通,噗通,很快,很乱。
“宫远徵,”她说,“你身上这些疤,每一道都是一个故事。”
宫远徵的睫毛颤了颤。
“它们告诉我,你经历过什么,受过多少伤,吃过多少苦。”叶晚儿继续说,“但它们也告诉我,你都挺过来了。”
她的手指轻轻按了按他的心口。
“现在这道伤,也一样。”她说,“它会留疤,会疼,会让你难受很久。但它杀不死你。”
宫远徵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哽咽。
他睁开眼,眼睛红得吓人,里面水光潋滟,但被他死死憋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叶晚儿,”他哑声说,“我不怕留疤,也不怕疼。”
“我知道。”
“我怕……”他顿了顿,声音更哑了,“我怕我保护不了你。”
叶晚儿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看着宫远徵,看着这个从来只会说“有我在谁也别想动你”的男人,现在红着眼睛,颤抖着声音,说出他最深层的恐惧。
她突然明白,这些天的暴躁、易怒、自我封闭,都源于此。
不是因为武功废了,不是因为手抖了,甚至不是因为徵宫的毒术可能断送在他手里。
是因为他怕。
怕自己不够强,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
怕自己成了累赘,拖累了她。
怕她有一天会后悔,后悔喜欢上这样一个……“没用”的宫远徵。
叶晚儿的眼眶也红了。
她放下药瓶,双手捧住宫远徵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宫远徵,”她说,声音在抖,“你听着。我不需要你保护。”
宫远徵的瞳孔骤然收缩。
“我需要你活着。”叶晚儿一字一句地说,“需要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养伤。需要你每天睁开眼,看见我还在这里。需要你……需要你。”
她凑近,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我不在乎你能不能打,能不能配毒,能不能保护我。”她说,“我在乎的,是你能不能好好活。是为我活,为你自己活,为我们……活。”
宫远徵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大颗大颗的,滚烫的,砸在叶晚儿的手背上。他没出声,只是肩膀剧烈地颤抖,像要把五脏六腑都抖出来。
叶晚儿抱着他,轻轻拍他的背。
“哭吧,”她说,“哭出来就好了。”
宫远徵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压抑的哭声终于溢出来,闷闷的,断断续续的,像受伤的幼兽。他哭得很凶,像是要把这辈子的委屈、不甘、恐惧,全都哭出来。
叶晚儿抱着他,任由他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衣襟。
她没说话,只是抱着。
很久,宫远徵的哭声渐渐停了,只剩下低低的抽噎。
叶晚儿松开他,重新拿起药瓶和纱布。
“现在,”她说,“让我给你上药。”
宫远徵这次没再拒绝。
他靠在床头,眼睛还红着,睫毛湿漉漉的,但不再闭眼,而是看着她。看着她蘸药,看着她撒药粉,看着她用纱布仔细地包扎。
她的手很稳,一点都不抖。
包扎完,叶晚儿把药箱收拾好,端起已经凉透的粥碗:“我去热一下。”
她转身要走,宫远徵却拉住了她的袖子。
“叶晚儿。”他叫她,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
叶晚儿回头。
宫远徵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这几天对你发脾气。”他低下头,“我不是故意要凶你,我就是……就是控制不住。”
叶晚儿走回来,在床沿坐下,把粥碗放在一边。
“我知道。”她说,“我没生气。”
宫远徵抬头看她:“真的?”
“真的。”叶晚儿笑了,笑容很淡,但很暖,“你发脾气的时候,比你装没事的时候可爱多了。”
宫远徵愣了一下,然后耳朵慢慢红了。
他别过脸,小声嘀咕:“……什么歪理。”
叶晚儿没接话,只是端起粥碗:“我去热粥,你躺着别动。”
她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宫远徵的声音:
“叶晚儿。”
“嗯?”
“……谢谢。”
叶晚儿回过头,看见宫远徵正看着她,眼睛还红着,但眼神很认真。
“谢什么?”她问。
“谢你……”宫远徵顿了顿,“没走。”
叶晚儿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走回来,俯身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我哪儿也不去,”她说,“就在这儿。”
说完,她端着粥碗出去了。
门轻轻关上。
宫远徵靠在床头,手指抚过刚才被她吻过的唇,那里还残留着温软的触感。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胸口的伤还在疼。
手还在抖。
未来还是迷雾重重。
但至少现在,此刻,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
傍晚时分,宫尚角来了。
他没提前通知,就那么直接推门进了徵宫。侍卫想通报,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了。
他走到宫远徵的卧房外,刚要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声音。
是叶晚儿在说话。
“手抬起来……对,就这样,稳住……别抖,看,这不是挺稳的吗?”
然后是宫远徵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这能说明什么?端碗水和配毒能一样吗?”
“原理一样。”叶晚儿说,“都是控制肌肉。今天练端水,明天练端药匙,后天练称药。一点一点来,急什么?”
“我没急。”
“那你手抖什么?”
“……我没抖!”
宫尚角站在门外,透过门缝往里看。
屋里,宫远徵坐在桌前,手里端着一碗水,水满到碗沿,稍微一晃就会洒出来。叶晚儿站在他身后,双手扶着他的肩膀,低头看着他手里的碗。
宫远徵的手确实在抖。
很细微的颤抖,但碗里的水因此漾开一圈圈涟漪。他咬着牙,额角渗出冷汗,死死盯着碗,像是要用眼神把那颤抖压下去。
“放松。”叶晚儿说,“越紧张越抖。”
“我放松了!”
“你放松个鬼。”叶晚儿伸手,轻轻按在他紧绷的肩颈肌肉上,“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全是硬的。你这样端着,能坚持多久?”
宫远徵不说话了,只是继续跟那碗水较劲。
叶晚儿叹了口气,绕到他面前,蹲下,仰头看着他。
“宫远徵,”她说,“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什么?”
“你太想证明自己了。”叶晚儿说,“你想证明自己还行,证明自己没废,证明自己还是那个无所不能的徵宫少主。但越是这么想,就越紧张,越紧张,就越抖。”
宫远徵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所以,”叶晚儿握住他端着碗的那只手,“别想了。就当这是在陪我玩,随便端端,洒了就洒了,有什么关系?”
宫远徵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吐出一口气。
他肩膀的肌肉放松了些,手的颤抖也轻微了些。碗里的水渐渐平静下来,涟漪越来越小。
“看,”叶晚儿笑了,“这不是好多了?”
宫远徵盯着碗里平静的水面,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但他嘴上还是说:“……也就那样。”
“死鸭子嘴硬。”叶晚儿站起来,拍了拍他的头,“继续保持,一刻钟。我去看看药熬好了没。”
她转身往外走。
宫尚角在她开门前,悄无声息地退到了走廊转角处。
叶晚儿端着空药碗出来,往厨房方向去了。宫尚角等她走远,才重新走到卧房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宫远徵的声音传来,还带着点未散的不耐烦。
宫尚角推门进去。
宫远徵看见是他,愣了一下,手里的碗一晃,水洒出来一些,溅在桌上。
“哥?”他连忙放下碗,想站起来。
“坐着。”宫尚角说,走到桌边,看了眼碗里还剩下大半的水,“在练什么?”
宫远徵的表情僵了一下:“……没什么。”
宫尚角没追问,只是在他对面坐下,目光扫过他胸口的绷带:“伤口怎么样了?”
“好多了。”
“药按时喝了?”
“嗯。”
“手还抖吗?”
宫远徵的手指蜷了一下,没回答。
宫尚角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我刚从药庐过来。风长老传信了,说他下月初会来宫门,给你复查经脉。”
宫远徵的眼睛亮了一下:“风长老要来?”
“嗯。”宫尚角点头,“他是当世医脉修复第一人,或许有办法。”
宫远徵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低下头:“……谢谢哥。”
“不用谢我。”宫尚角说,“是他自己要求来的。他说,他欠你父亲一个人情。”
宫远徵沉默了。
宫尚角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暮色渐沉的庭院。
“远徵,”他突然开口,“你知道父亲当年,为什么把徵宫交给你吗?”
宫远徵抬头:“……因为我够狠?”
“不是。”宫尚角转过身,看着他,“是因为你够韧。”
宫远徵愣住了。
“狠的人多了去了,宫门从不缺狠人。”宫尚角说,“但韧的人少。能在绝境里咬住牙,能在废墟里爬起来,能在所有人都说你不行的时候,偏要证明自己行——这样的人,才是徵宫需要的。”
他走回桌边,手按在宫远徵的肩膀上。
“你现在觉得自己废了,觉得自己没用了,觉得自己配不上徵宫少主这个名号。”宫尚角说,“但你知道吗?父亲当年接掌徵宫时,武功还不如你现在。他中的毒,比你现在受的伤重十倍。”
宫远徵的瞳孔微微放大。
“可他挺过来了。”宫尚角说,“不仅挺过来了,还把徵宫带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靠的是什么?不是武功,不是毒术,是这里——”
他点了点宫远徵的心口。
“是这股不服输的劲头。”宫尚角说,“是这股就算爬,也要爬到终点的韧劲。”
宫远徵的眼睛红了。
他低下头,肩膀轻轻颤抖。
宫尚角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回头说了一句:
“对了,叶晚儿那姑娘……不错。”
宫远徵猛地抬头。
宫尚角看着他,嘴角极轻微地扬了一下。
“至少,”他说,“她没被你气跑。”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留下宫远徵一个人坐在屋里,盯着桌上那碗水,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重新端起碗。
手还是有些抖。
但这次,他没再咬牙硬撑,而是深深吸了一口气,放松肩膀,放松手臂,放松每一根紧绷的神经。
碗里的水,渐渐平静下来。
窗外的暮色彻底沉了,屋里点起了灯。
灯光下,宫远徵端着那碗水,一动不动。
像一尊正在重新凝固的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