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蛮的脚步踩碎了林间的月光,裙摆被枯枝划破几道口子,掌心的巫灵佩硌得生疼,却被她攥得死紧。身后的厮杀声渐渐被风声吞没,可她不敢回头,只循着谢疏玄指引的方向,朝着山脚那片隐约的灯火狂奔。
寒风吹得她脸颊生疼,泪水混着汗水滑落,糊住了视线。她跌跌撞撞地冲进一片错落的屋舍,村口的老槐树上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有人吗?”阿蛮的声音带着哭腔,又怕惊动魔教的人,只能压低了喊,“谢哥哥说,找村长接应……”
灯笼下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身着粗布短褂的老者探出头来,目光警惕地打量着她:“你是谁?深夜来此,所为何事?”
阿蛮连忙举起手中的镇魂铃,铃身上的巫族符文在月光下泛着微光:“我是谢疏玄公子的朋友,他让我来寻村长。”
老者看到铃上的纹路,眼中的警惕褪去几分,连忙侧身让她进来:“快进快进,外面不安全。”
这是一间简陋的土屋,堂屋里燃着一截松脂,火光跳跃,映得四壁的农具影影绰绰。老者给她倒了一碗热水,叹了口气:“谢公子早有交代,说若是有个握铃铛的小姑娘来,便好生安顿。只是……”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阿蛮怀中的巫灵佩上,“这玉佩,你可得收好,青川山这几日,不太平。”
阿蛮捧着热水碗,指尖终于回暖,她点了点头,眼眶又红了:“苏哥哥和谢哥哥,还有沈公子,还在和魔教的人厮杀……”
老者闻言,眉头紧锁,却没再多言,只道:“他们吉人自有天相。今夜你且安心歇下,明日我去探探消息。”
夜深人静,阿蛮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却毫无睡意。巫灵佩被她贴身藏好,镇魂铃就放在枕边,铃身的微光忽明忽暗。她听着窗外的风声,总觉得那风里,藏着若有若无的蛊虫嘶鸣。
与此同时,寒林深处的厮杀已近尾声。
玄鹰的玄铁钩镰被沈听澜的长剑挑飞,掌心挨了苏烬寒一记魔气掌,口吐鲜血倒飞出去。他看着围上来的三人,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忽然咬破舌尖,喷出一道血雾,借着烟雾的掩护,化作一道黑影遁走。
余下的魔教教徒群龙无首,被谢疏玄的笛音扰了心神,很快便被清理干净。
苏烬寒踉跄着扶住一棵古树,胸口的伤处剧痛难忍,腕间的蛊痕又开始发烫。巫灵佩的青光在他体内游走,勉强压制着蛊力,却让着蛊力,却让他浑身脱力,险些栽倒。
“苏兄!”沈听澜收剑上前,想要扶他,却被苏烬寒侧身避开。
苏烬寒的目光冷冽,带着一丝疏离:“沈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你我正邪殊途,不必如此。”
沈听澜的手僵在半空,神色复杂:“三年前的事,当真没有转圜的余地?”
“没有。”苏烬寒的声音斩钉截铁,三年前断魂崖上的背叛与陷害,是刻在他骨血里的恨,“我苏烬寒,从未叛出正道。”
谢疏玄走上前来,玉笛垂在身侧,打断了两人的对峙:“此地不宜久留,魔教援兵随时会到。山脚村落有接应,先去暂歇。”
沈听澜看着苏烬寒苍白的脸色,终究是叹了口气,不再多言:“我护送你们一程。”
三人相互搀扶着,朝着山脚的村落走去。月色依旧如霜,铺满了山道,只是那月光里,似乎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土屋的门被轻轻推开,老者看到三人狼狈的模样,连忙将他们迎了进去。松脂的火光映着苏烬寒腕间的蛊痕,老者的目光微微一凝,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老朽姓陈,是这青水村的村长。”他给三人倒了热水,又拿出干净的布条,“三位的伤,得先处理一下。”
苏烬寒接过布条,却没有立刻包扎,而是看向里屋:“阿蛮呢?”
“小姑娘吓坏了,刚睡着。”陈村长道。
谢疏玄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真气耗损过度,他的脸色亦是苍白得厉害。
沈听澜看着屋角堆积的草药,忽然开口:“陈村长懂医术?”
“略懂一些,山里人,谁还没个跌打损伤。”陈村长笑了笑,笑容却有些勉强。
夜色渐深,土屋里的火光渐渐微弱。苏烬寒靠在墙上,看着窗外的月色,腕间的蛊痕隐隐发烫。他总觉得,这看似平静的小村,藏着一股暗流,正无声无息地涌动。
而陈村长转身走进灶房时,袖中滑落的一枚青铜令牌,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冷光,令牌上的“噬心”二字,与蛊窟里那枚碎裂的令牌,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