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光线比院中柔和些,玹熠刚在桌边坐下,就见魏翃煜施施然跟了进来,坐到玹熠对面,指尖还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对着他笑,那笑容灿烂生辉。
魏翃煜看着他,眼底那点散漫的笑意还未散去:“道长出手阻止,不会真怕我们把屋子给拆了?”
闻言,玹熠只对上他的眸子未言语。玹熠这人比较自来熟,基本上和一个人认识第二天就可以像认识几年那样聊天了,只是偶尔会拘谨一下,但多数都是很放得开的。
玹熠看着面前之人的眸子,可并未从中看出什么,他起身,从木柜里摸出两个精美的木质茶杯,又拎起里面看上去有些年头的陶壶倒了水:“拆了正好,省得我费心修葺。”
他顿了下,又瞥过去,再次开口:“倒是你,用一根木棍就可以抵挡我朋友的所有攻式,出于哪家贵府?”
魏翃煜只淡淡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舌尖尝到点淡淡的涩味,道:“道长猜猜看。”
玹熠没有着急回答这个问题,他道:“叫玹熠,如果不想叫,叫小熠也行,他们都这么叫。”
魏翃煜托腮,手中把玩着木杯,“我觉得还是道长哥哥或……阿玹好听一些。”
话音刚落,院篱那边就传来“砰”的一声闷响,跟着是风久及憋闷的咒骂。想来是他用法力扶树,没掌握好力道,又把院角的篱笆撞塌了一块。
玹熠扶额叹气,刚想起身去看看,就被魏翃煜伸手按住了手腕。那人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触得他手腕轻轻一颤。
“别去。”魏翃煜声音放低了些,目光落在他手腕上又缓缓落到桌上,开口道:“先回答我的问题,可以吗?”
玹熠轻轻挣了挣没挣开,索性由着他去,有些无奈道:“那你想叫什么?”
魏翃煜抬起脸,眸中似乎有些亮,唇张了又闭,闭了又张,最后貌似是咬了咬牙,开口:“后面的,可以吗?”
玹熠看着他的眸子,听出声音中有些忐忑与一次小心翼翼的试探,哂笑:“可以,开心就好。”
玹熠道:“还有风久及他……也是担心我。”
魏翃煜抬脸,低笑出声:“担心你被人拐走?”
他拇指无意识地在玹熠腕骨上摩挲了一下,又出声道:“放心,我不拐人,还有……”
他话没说完,就被院外风久及中气十足的喊声打断:“玹熠!树扶起来了!但是根断了几根!还能不能活了!?”
玹熠猛地站起身,这次挣开魏翃煜的手就往门外冲。
魏翃煜还维持着握他手腕的动作,声音轻到没边:“没好好吃饭吗…………?”魏翃煜看着玹熠仓促的背影,指尖还残留着那点温热的触感,嘴角的笑意慢慢沉了下去,眼底掠过一抹红,然后迅速逝去,屋外也渐渐起了风。
魏翃煜缓步走到门口,看见玹熠蹲在树旁,叶枝被风吹的一直晃着身躯,玹熠小心翼翼地抚着那些断裂的树根,眉头皱得紧紧的。风久及站在一旁,手里还拎着一截断枝,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满脸的懊恼。
风久及道:“小熠,我真不是故意的。”
风久及又道:“要不,你打我几下出出气吧。”
玹熠出声笑了笑,侧身仰头道:“没事,死不了。”
风久及悬着的心终于慢慢的沉了下去,呼出一口气,像是把体内紧张的、压抑的气息全部呼出了体外,一身轻松。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蹭过玹熠的衣角。他指尖轻轻拂过树根断裂的地方,那里还沾着湿润的泥土,带着草木特有的清苦气息。
“断的都是细根,主根没伤到,无碍。”
玹熠说着,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又道:“找些苔藓裹住断口,再培上些新土,过些日子就能缓过来。”
闻言,风久及立刻拎着断枝就要往院外跑:“等我,我这就去后山寻苔藓!”他望向门口的魏翃煜想在想什么,良久还是抬步走了。
“等等。”玹熠叫住他,眉眼弯了下,道:“顺便砍几根竹竿回来,给它搭个架子,免得日后被风吹倒。”
风久及忙不迭应了,脚步轻快地消失在院门外,像是生怕晚一步,玹熠就会反悔算账似的,可还是一直在回头望,直接看不见屋子的轮廓才回头。
门口的魏翃煜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站在玹熠身侧,目光落在那棵歪歪斜斜的树上,好奇问道:“养了几年?”
“五年。”玹熠低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刚到这里那会儿,从后山挖的树苗,它那时才刚到我膝盖。”
魏翃煜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微微垂着的眼睫,风把他的发丝吹得微微晃动,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方才握着他手腕时的触感,又清晰地漫了上来。
魏翃煜撇了撇头,手微微握拳放在唇上,好像有些局促的动着指尖。
玹熠转身往屋里走:“进来吧,外面风大。等风久及回来,正好一起凑活吃顿午饭。”
魏翃煜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阿玹。”
玹熠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眼底带着些许诧异。
他对这个称呼还有一些不太适应,魏翃煜方才喊的时候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魏翃煜勾了勾唇角,那点散漫的笑意又回到了眼底:“没什么,就是想叫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