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傍晚,夜色已浓暗,距离晋国皇宫仅一墙之隔的皇家寺庙中一方清静的用竹林隔开的小屋子里,烛火还未熄灭,一阵冷风刮过,吹的墨绿色的竹微微弯,吹出绵密的,幽深的沙沙声。
林凝推开窗,看着竹林整体微弯的姿态,手轻轻摩擦在窗沿,烛火轻轻跳动,让她的影子也随之舞动着,她想虽然已经过去两个月了,不过晋国确实地理上更温暖些。
这次时间差异很大,地球仅仅只三天而已,啊算起来,她在体感上已经在这个封建时代呆了整整一年了,而地球仅仅只过去三周而已。
唐晓翼安慰说他们文化中一部作品设定是天上一天,地下一年,真是,无聊的安慰。难道这是一个好消息吗,两个月未见,林凝真想冲他大喊:别人与我何关啊。不过,最终,她只是点了点头,实在没有心力与他说别的了,这段关系已经让她有一点想要解除了。尤其是,听到他讲羽之住院的时候,她简直无力了。
说真的,她压根理解不了他们的处境,她对自己的命运都焦头烂额,实在没有多余的心力去关心别人了,尤其是连见都没见过的人,她也不能理解他说这个的用意是什么,难道事到如今,他还怀揣着能够再次去往第五联盟星,请人研究那些古老的疾病,利用技术同样治愈他们吗?
真是情真意切,果真文明不同,来自的星球也不同,即使自己为他付出良多,他在家乡与外星文明的选择中,依旧如此偏向。
林凝闭了闭眼,想到以前的初见,对她来讲真的如同过去了两年一样,那幼稚的,对于回报没什么在意的自己,隔着梦境的纱一样,啊,真的受不了啊。
林凝不喜欢那种责怪他人的想法,不喜欢追查道德源头,可是她现在有点控制不住自己阴暗的情绪和联想了,她真希望自己从未遇见他,这个想法竟如此浓烈,以至于她愤怒于产生这样想法的自己。
她狠狠告诫自己,实验室是你自己要去的,无论初衷是不是为了安慰唐晓翼,无论你自己一个人会不会去那个地方,这个决定是你自己下的,什么后果,都与他人无关,为自己所做的事情承受后果是应该的。
内心的感情如火焰一样剧烈,她把手伸出窗外,直到冷风穿透,才压制内心的想法。再次伸回来,感觉手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她默默关上窗,到床铺坐下,却感觉内心的情感没有停歇,她这样控制自己的情感,那唐晓翼呢。
不公平。
这个念头一旦破土,便如藤蔓般疯长,缠紧她的心脏。
她想起他讲述羽之住院时的神情,那声音里的紧绷,眼神深处无法掩饰的痛楚与无力。那是真切的,滚烫的情感。他曾用类似的眼神看过她吗?或许有,在她十二岁初逢大难、茫然无措时。但如今呢?
如今他对她,更多是一种混杂着责任、承诺,以及……某种基于“价值”的评估的复杂态度。他守护她,因为承诺过,因为“不能见死不救”,因为她是“特殊的”。可这份特殊里,有多少是源于她是“林凝”这个人本身,又有多少是源于她来自的那个能提供“治愈”的文明,源于她可能具备的、能帮助羽之的“潜在价值”?
她猛地攥紧了身下的粗布床单,指尖用力到发白。
林凝几乎要冷笑,为这情感分配上那令人齿冷的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