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林凝蜷缩在被子里，十字架项链贴着她脖颈，慢慢从凉意转为温热，她握住它，想象自己拿着它面对对手的时候，先让对方放松警惕，出其不意的出手，让对手血溅当场的场景，又或者是······ 在种种想象中，她被温暖的浓厚倦意裹着，沉沉睡去了。

项链紧紧贴着她，染上她的体温。第二天，初雪让外面的世界覆上白色，一片银装素裹，树枝已经挂上雪淞，她打开门，寒气袭来，雪后的清晨，空气凛冽而清新。林凝被请到了那户人家。屋内的气氛复杂——感激中掺杂着不安，喜悦里裹着忧虑。

产妇还很虚弱，但眼神清亮，紧紧搂着襁褓。婴儿偶尔啼哭，声音有力。当林凝靠近时，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忽然睁开，安静地看向她。

短暂的寒暄和致谢后，那位负责主事的、产妇的公公，一位脸上沟壑深刻的老者，搓着手，艰难地开口：

“恩人……这孩子，托您的福，母子平安。我们全家都感激不尽。”他顿了顿。

林凝打断他，佯装好奇，语气轻快的问道，‘‘没关系的，对了，这几天我还会再来的，线不需要拆，对了，这孩子的眼睛为什么是蓝色的啊，真漂亮。’’

‘‘这孩子的眼睛应该是跟她已故的祖父一样的，这里，偶尔就会有这样的事情，今天请您来，也是想，感谢您，顺便，商量一下这孩子的名字的事。’’

这样吗，果然，没有什么可怕的，很科学合理。只是隔代遗传了眼睛颜色而已，林凝松了口气，为自己昨天大惊小怪，甚至为此产生幻觉而觉得好笑，是因为太紧张，太疲惫了吧。

只是，“名字？你们想让我取名字吗？”林凝有点惊讶。

屋内忽然有人嗤笑一声，连忙开口，‘‘爹，我早就说过了，恩人？谁知道是恩是祸。拿些稀奇古怪的铁器在人肚皮上划拉，娘们儿鬼门关走一遭，捡回条命是运气好，谁知道会不会留下什么‘根儿’？说不定是邪术呢。哪能让孩子跟这种来历不明的人扯上关系，取名？我已经取了，就叫张石儿，这孩子打出生开始就这么命硬，适合这个名。’’

‘‘你可别胡说八道了。’’老者连忙道，急的拍腿，话语带着一丝恳求。

张石儿，这叫什么名字，林凝已经知道，在这块住着的，除了赵孤随母姓，其他人家，要么姓张，要么姓李，可是她记得，生孩子的妇人是姓李的人家的姑娘来着，她有点惊讶的问，‘‘已经决定随父姓了吗，可是，她最好不要再怀孕比较好，会有危险的，这可能是她唯一的孩子了，要不，你们还是再考虑一下吧。’’

林凝的话好像油星，瞬间点炸了他们。

刚刚嗤笑的男人一下子跳起来，指着她说不出话，周围几个人也一瞬间哭天抢地，只听诶呦诶呦的，什么香火啊，一团乱麻，老人的手颤巍巍的搓了搓，不知所措。只余一个最小的六七岁儿童，仍旧晃荡着腿，一片天真无邪。

林凝不知道他们怎么一下子都这样了，一脸莫名。再回头看，连那躺在床上的妇人，脸上也是白了白。

额，她退后一步，抵着门，很想快走，只听老者喃喃，算啦算啦。

她想了想，说了一句心里的公道话，‘‘当然了，这是你们的事情，我只是觉得母亲如果只有这一个孩子，还是随母亲姓比较好，毕竟，她也是冒着生命危险拼了命生的吗。’’

‘‘这是我老张家的孩子，当然是我姓，你个.......’’

林凝没有听他继续说，他看起来好像要杀了她一样，估计嘴里也没有什么好话。林凝反应迅速，一溜烟儿的跑了。

她跑回去，越想越气，唐晓翼没有走，一直坐着等她，她抓着他讲那家人在她看来的莫名其妙。

‘‘真是不知好歹，我只是好心提醒他们而已，不就是不能再生吗，至于那个样子吗。’’

唐晓翼真不知道怎么跟她讲比较好了，这种文化差异......他努力思索了一下，说道，‘‘你看见他们都是怎么生活的了吗？‘‘

‘‘就那样啊，嗯，种田种地，采集，狩猎还有养殖，要么出去工作换钱换物，......’’林凝的声音低下来，这里的人，一天只是为了有口饭吃就如此劳累，他们养孩子，也只是教育他们生存技能，养孩子成本低，却是多一个劳动力，在这种文明中，人是生产力，多生才有更大的价值，更别说，这是个法律稀疏，颇有些优胜劣汰的地方，一家人就是一个团体，多一个人就能更好的活着生存，让别人害怕，甚至形成力量去欺负别人。

原来如此啊......，怪不得......。

见她沉思，唐晓翼松了口气，林凝会想明白的，他想。

‘‘那姓氏呢，为什么我这么说，他一下子就发火了？

‘‘只是一种团结手段而已。’’ 团结手段？原来是这样啊，好没有意思的团结手段，这种东西能团结什么，不过，也不一定。

林凝突然想到自己妈妈的母亲，那个姓书的家族，他们不就做到了吗。

她突然很想跟他谈论一下，‘‘你知道吗，我妈妈还有一个名字，是她父亲那边取得名字，那边有个很有意思的方法，她父亲姓书，我妈妈的母亲叫林星，我妈妈就跟她的姓氏叫林月，可是只要去父亲家，她就被叫作书星月，你明白吧，书字加母亲的末字加婴儿的末字，就是在书家记录的名字了。他们家不在乎法律上孩子的姓氏，无论男女，法律姓氏都会作为礼物送给对方。怎么样，是不是很有趣。’’

‘‘是很有趣啦，可是，那只有家里叫，怎么把姓氏和这个规则遗传下去呢？’’不仅是有趣了，简直是颠覆，这种办法，父母子三个人的一部分都在名字里，法律姓氏则完全让给女方，作为礼物，简直太大度和浪漫了。震惊之余，他提出问题。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