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宫》
第一章 寒潭重生
意识像是沉在万年不化的寒潭底,冰冷刺骨,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苏晚最后记得的,是实验室里骤然响起的警报,以及那道刺得她睁不开眼的白光。作为一名研究古代服饰纹样的学者,她前一秒还在对着电脑屏幕上一张残缺的唐代宫装图蹙眉,下一秒,便被卷入了这片混沌。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让她猛地呛出几口带着腥气的冷水,肺部火烧火燎地疼。她挣扎着睁开眼,视线模糊中,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绣着繁复云纹的明黄色床幔,鼻尖萦绕着一股浓郁却并不难闻的药味,混合着淡淡的龙涎香。
这不是她的实验室,更不是她那间堆满古籍和布料样本的公寓。
“娘娘,您醒了?”一个带着怯意的女声在耳边响起,一只略显粗糙的手轻轻抚上她的额头,“太好了,您总算醒了!太医说您要是再烧下去,就……”
娘娘?太医?
苏晚的脑子嗡嗡作响,无数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来——
这具身体的主人,也叫苏晚,是大靖王朝刚入宫半年的才人。出身不高,性情怯懦,在佳丽三千的后宫里,像株无人问津的菟丝花。三天前,她在御花园的湖边被人“不小心”撞了一下,失足落水,高烧不退,竟就此香消玉殒,便宜了来自异世的自己。
而撞她的人,记忆里模糊的身影指向了如今宠冠六宫的淑妃。
“水……”苏晚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喉咙干得像要裂开。
“哎,水来了!”那女声连忙应着,小心翼翼地将一杯温水递到她唇边。
苏晚小口小口地喝着,视线渐渐清晰。伺候她的是个穿着青绿色宫装的小丫鬟,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梳着双丫髻,脸上满是担忧。这是她的贴身宫女,名叫春桃。
“春桃,”苏晚的声音依旧沙哑,“我睡了多久?”
“娘娘,您都昏睡三天了!”春桃眼圈一红,哽咽道,“这三天可把奴婢吓坏了,太医来了好几趟,开了好多药,您就是不醒……还好,还好您醒了!”
苏晚看着春桃真情流露的样子,心里微微一动。在这陌生的皇宫里,或许只有这个小丫鬟是真心对她好的。
她刚想再说些什么,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尖细的嗓音:“淑妃娘娘驾到——”
春桃脸色瞬间一白,连忙扶着苏晚想要起身:“娘娘,快,淑妃娘娘来了!”
苏晚的心也猛地一沉。淑妃?那个把原主推下水的女人?她来干什么?来看自己死了没有吗?
她身体还虚弱得厉害,刚撑起一点身子就一阵头晕目眩,差点栽倒。
“不必多礼了。”一个慵懒而娇媚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苏晚抬眼望去,只见一群宫女簇拥着一个身着粉色宫装的女子走了进来。那女子生得极美,柳叶眉,杏核眼,肌肤胜雪,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正是淑妃。
淑妃的目光落在苏晚苍白如纸的脸上,假意关切地走上前:“妹妹可算醒了,姐姐这几天心里一直惦记着你呢。怎么样,身子好些了吗?”
她的语气温柔,眼神里却没有半分暖意,反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苏晚垂下眼睑,掩去眸中的冷意,轻声道:“劳烦淑妃娘娘挂心,臣妾……好多了。”
“那就好。”淑妃轻笑一声,目光扫过床边的药碗,“看来太医的药还是有用的。妹妹啊,这御花园的湖边湿滑,以后可要多加小心,别再像这次一样不小心掉下去了,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皇上该多心疼啊。”
这番话,明着是关心,实则是在提醒苏晚,她落水只是“不小心”,而且还暗示她身份低微,不配让皇上心疼。
春桃气得脸色发青,却敢怒不敢言。
苏晚放在被子下的手紧紧攥起,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知道,在这深宫里,以她现在的处境,根本无法与权势滔天的淑妃抗衡。
她只能忍。
“多谢淑妃娘娘提醒,臣妾记下了。”苏晚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淑妃似乎有些意外她如此顺从,挑了挑眉,又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便带着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直到那一行人彻底走远,春桃才敢愤愤不平地说:“娘娘!您看她那副样子,分明就是她……”
“春桃。”苏晚打断她,声音疲惫,“祸从口出。”
春桃猛地闭上嘴,委屈地低下头:“是,娘娘。”
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苏晚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她望着头顶华丽的床幔,只觉得一阵彻骨的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这就是她的新生吗?在这样一个危机四伏、人人都可能背后捅刀的皇宫里,她一个无权无势、甚至连原主记忆都不全的穿越者,该如何活下去?
更让她心头沉重的是,记忆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对那个九五之尊的、卑微而绝望的情愫。原主入宫半年,只远远见过皇上两面,却已将一颗心悄然系上。
而那个男人,是大靖的天子,萧彻。
一个据说冷酷多疑、心思深沉,从未对任何女子动过真情的帝王。
苏晚闭上眼,苦涩地笑了笑。看来,她的穿越之路,注定不会平坦。这皇宫,于她而言,或许不是新生,而是另一个更深的炼狱。
寒风吹过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谁在低声啜泣,为这深宫之中,又一个即将凋零的灵魂,奏响了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