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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波乍起,身不由留

帝后深情

太湖画舫行至半途,尚未入江南地界,便见岸边驶来数艘快船,船头插着明黄龙凤旗,为首之人是沈沉洲身边最亲信的暗卫统领,一身玄甲,神色急切地登上画舫,跪地叩首时声音带着难掩的焦灼:“娘娘,小殿下,京中急报,西北部族突然叛乱,连下三城,边境告急,朝中老臣联名上奏,请陛下留小殿下在京中以安民心,且……柳氏残余党羽暗藏死士,扬言要取小殿下性命,以此报复陛下,臣等护驾不及,恳请娘娘与小殿下即刻回京!”

这话如一块巨石,砸得满船寂静。念安虽懵懂,却也听出了“危险”二字,下意识攥紧了我的衣袖,小脸上满是慌张:“娘亲,危险?爹爹会不会有事?”我轻抚着他的发顶,强压下心中的波澜,指尖却已微微泛凉——柳氏余党记恨沈沉洲,竟将主意打到了念安身上,这般险恶用心,实在可恨。我本想带念安安稳归江南,却未想半路横生此祸,前路危机四伏,若真带着念安继续前行,怕是真要让奸人有机可乘。

暗卫统领又道:“陛下得知消息后,已是快马加鞭赶来,此刻应在前方渡口等候,他说宁可弃西北战事半分,也绝不会让娘娘与小殿下涉险,只求您二位暂且回京,待肃清余党、平定叛乱,再送您母子归江南,万望娘娘恩准。”

话音刚落,便见远处江面驶来一艘龙纹御舟,舟上身影挺拔,沈沉洲一身戎装未卸,铠甲上还沾着风尘,想来是听闻急报后,未曾片刻耽搁便亲自追来。他快步登上画舫,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我与念安身上,见我们安好,紧绷的眉眼才稍稍舒展,随即大步上前,一把将念安搂入怀中,又伸手轻轻拂去我鬓边的风絮,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阿晚,景珩,幸好你们无事。”

念安窝在他怀里,小手紧紧抓着他的铠甲衣襟,小声问:“爹爹,西北打仗了吗?坏人要抓我吗?”沈沉洲轻抚他的后背,温声安抚,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爹爹会护着你和娘亲,绝不会让坏人伤你们分毫,只是眼下京中才是最安全的地方,委屈你们母子暂且随我回去,等风波平息,爹爹必亲自送你们回江南,绝不食言。”

我望着他眼底的红血丝与铠甲上的尘土,知晓他所言非虚。西北叛乱,柳氏余党作祟,双重危机之下,京中有禁军层层把守,是万全之地,而江南虽安逸,却远水难救近火,暗卫纵使忠心,也难敌死士拼命相搏。念安是沈沉洲唯一的子嗣,是大启的嫡长皇子,如今朝野动荡,老臣们盼着他留京安稳人心,亦是情理之中,这般局势下,我纵使满心不愿,也无法带着念安以身犯险。

沈沉洲似看穿了我的顾虑,握着我的手腕,指尖带着铠甲的微凉,语气恳切至极:“阿晚,我知你心心念念江南,知你不愿困于深宫,可此番绝非我有意留你。柳氏余党狡猾,边境战事吃紧,我若让你们归江南,便是将你们推入险境,我此生负你已多,断不能再让你与景珩因我受难。你且随我回京,静安苑依旧是你的清净地,无人敢来叨扰,我许你不入朝堂、不接后位、不受宫规束缚,待诸事平定,我必亲手为你们备妥归舟,绝不多留一日。”

他的承诺字字恳切,目光里满是疼惜与决绝,再看怀中念安满眼依赖的模样,我终究是松了口。我并非不知进退之人,眼下局势危急,唯有回京才是万全之策,所谓的身不由己,大抵便是这般,纵有归处可念,却不得不为至亲安危,暂且妥协。

御舟折返,一路疾行回京。沈沉洲将念安安置在自己的寝殿偏室,派了十名心腹宫女太监照料,又调了御林军中最精锐的队伍守在殿外,连风吹草动都不放过。而我,依旧住回了静安苑,院中景致一如我离去时那般,青竹苍翠,桃李繁茂,石桌上还摆着我从前未绣完的帕子,沈沉洲竟连一丝一毫都未曾动过,想来是日日派人打理,盼着我若回京,能少几分陌生。

可京中早已不是我离去时的安稳模样,西北战事的捷报与败绩交替传入宫中,朝堂之上争议不断,老臣们日日跪在御书房外,恳请沈沉洲早立太子,安定国本,而“立太子”的前提,便是让我这位皇子生母留在宫中,接受册封,以正名分。一时之间,“请陛下册立沈氏为后,立皇子景珩为太子”的奏折堆满了沈沉洲的御案,朝中舆论沸沸扬扬,连后宫那些空置宫殿里的留守宫人,都在私下议论纷纷。

沈沉洲将所有奏折尽数压下,未曾与我提过半字。他白日里忙于处理朝政、调度军务,深夜时分总会来静安苑坐坐,有时只是陪我在院中静立片刻,看月色洒在青竹上,有时会带来念安白日里习字的纸卷,笑着与我说念安今日又赢了他半局棋,语气里满是宠溺。他从不提立后立储之事,也从不提让我留下的话,只默默将那些纷扰挡在静安苑外,护着我这一方清净。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那日我带着念安去御花园散心,刚走到沁芳亭,便遇上了几位宗室太妃。她们皆是先帝留下的长辈,身份尊贵,见到我便上前见礼,言语间字字句句都在劝我留下:“沈娘娘,如今景珩殿下是陛下唯一的嫡子,国本所系,您身为生母,怎能只顾着自己清净,置江山社稷于不顾?陛下空悬后位多年,心中唯有您一人,您若肯留下,一则能安景珩殿下之心,二则能安朝野百官之心,三则能成全陛下一片痴心,这是一举三得的好事啊。”

我淡淡浅笑,从容回覆:“诸位太妃厚爱,妾身愧不敢当。妾身不过是江南一闲人,无才无德,不堪后位之重,亦不懂朝堂之事。此番回京,只为护念安周全,待风波平息,自会重返江南,至于立后立储,皆是陛下与百官之事,与妾身无关。”

话音刚落,便见沈沉洲快步走来,将我与念安护在身后,对着几位太妃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诸位太妃,此事乃朕的心意,亦与阿晚无关。朕的后位,愿等愿空,皆由朕做主,景珩是朕的皇子,朕自会护他周全,无需诸位费心劝诱阿晚。往后若无朕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擅闯静安苑叨扰娘娘,还请诸位太妃自重。”

几位太妃面色讪讪,终究是不敢再多言,躬身告退。沈沉洲转过身,见我神色淡然,才松了口气,伸手替我拂去肩头飘落的花瓣,轻声道:“让你受委屈了,往后有我在,无人再敢这般逼你。”我望着他眼底的护犊与疼惜,心中五味杂陈,这般身不由己的境遇,这般被他小心翼翼护着的安稳,竟让我生出几分无力——我原以为回京只是暂居,却未想,早已被这局势与他的守护,牢牢困住。

边境战事愈演愈烈,沈沉洲不得不亲自挂帅出征,临行前夜,他将朝中诸事托付给太子太傅与沈清鸢,又将京中禁军兵权交给心腹统领,再三叮嘱务必死守静安苑,护我与念安周全。他深夜来至静安苑,烛火下,他褪去戎装,一身素衣,眉眼间满是不舍与牵挂,他握着我的手,掌心的薄茧摩挲着我的指尖,声音低沉而郑重:“阿晚,朕此去西北,少则半载,多则一年,京中之事有清鸢打理,柳氏余党朕已布下天罗地网,定能肃清。你且在京中安心住着,替朕好好看着景珩,朕答应你的事,绝不会忘,待朕平定叛乱归来,必带你与景珩归江南。”

我看着他眼底的坚定,终是轻轻点头:“陛下保重自身,沙场凶险,不必挂念我与念安,只需一心平乱,早日凯旋。”念安早已睡熟,沈沉洲走到床边,俯身轻轻在他额间印下一个吻,眼中满是为人父的温柔与不舍,良久才直起身,与我作别,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时,背影挺拔却孤寂,带着帝王的身不由己,亦带着对我们母子的万般牵挂。

沈沉洲出征后,沈清鸢日日来静安苑相伴,她虽忙于打理朝中杂务,却总不忘过来陪我闲话,替我排解宫中寂寥,也时常带着念安去公主府小住,让他避开宫中的沉闷。柳氏余党果然如沈沉洲所料,在他出征后不久便伺机而动,试图潜入宫中劫持念安,却被早已布好的禁军一网打尽,经此一役,京中残余奸佞尽数肃清,再无后顾之忧,可老臣们请立太子、请我封后的奏折,却愈发多了起来,皆言国不可无储,储不可无母,恳请沈清鸢代为转奏,早日定下名分。

沈清鸢将所有奏折都压了下来,只对我道:“皇嫂放心,皇兄出征前早有交代,一切皆等他归来再议,我绝不会让任何人逼你分毫。只是皇嫂,你瞧如今这般局势,皇兄征战在外,景珩殿下聪慧懂事,百官归心,你若真的留下,于江山,于景珩,于皇兄,都是最好的结果,你当真从未有过半分动摇吗?”

我牵着正在院中练字的念安,看着他笔下工整有力的“安”字,心中一片澄澈。念安如今六岁,早已知晓自己的身份,知晓爹爹是征战沙场的帝王,知晓朝中百官都盼着他做太子,他曾不止一次问我:“娘亲,爹爹说等他回来就带我们回江南,可京中也很好,有姑姑,有太傅先生,还有好多小伙伴,若我们留下,爹爹是不是就不用这般辛苦,不用总是牵挂我们了?”

我轻抚着他的头,轻声道:“念安,无论我们在江南还是在京中,只要一家人能安心相伴,便是好的。娘亲从前盼着江南的清净,可如今有你在侧,无论身在何处,只要护你周全,娘亲便心安。”念安似懂非懂,却笑着扑进我怀里,道:“那念安便陪着娘亲,娘亲在哪里,念安就在哪里。”

日子一天天过去,西北捷报频频传来,沈沉洲用兵如神,连破敌军数城,离平定叛乱只剩最后一步。京中百姓欢天喜地,百官们再次联名上奏,恳请沈清鸢以国为重,早日册立景珩为太子,而我这位皇子生母,也被百官尊称为“沈贵妃”,虽无正式册封,却已是朝野公认的后宫主母,静安苑门前,前来请安问好的官员眷属络绎不绝,皆被我一一婉拒。

我依旧守在静安苑中,陪着念安读书习字,种竹赏花,一如在江南听澜小筑那般清净,只是身边少了太湖的碧波菱香,多了几分深宫的安稳与牵绊。我时常望着西北方向,盼着沈沉洲早日凯旋,盼着他兑现承诺,却也在无数个深夜里自问,若真到了抉择之日,我当真能毫无牵挂地带着念安重返江南吗?念安对京中的眷恋日渐深厚,对沈沉洲的依赖愈发浓重,而我,在这日复一日的安稳守护里,对这座深宫,对那个征战沙场的人,也早已没了往日的排斥,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牵挂。

这日,沈清鸢带着一封沈沉洲的亲笔信前来,信中字迹带着沙场的凌厉,却字字温柔,他说西北叛乱不日便可平定,归期已定,信末特意写道:“阿晚,朕知你心系江南,亦知你为景珩忧心,朕归来后,绝不逼你,你若愿走,朕亲自送你;你若愿留,朕便以江山为聘,以一生为诺,护你与景珩一世无忧,静安苑,便是你永远的归处,朕的身边,永远有你的位置。”

我握着信纸,指尖微微发颤,窗外的青竹随风轻摇,一如我此刻的心绪。念安凑过来,看着信上的字迹,笑着道:“娘亲,爹爹要回来了!我们可以选呀,要么回江南看荷花,要么留在京中陪爹爹,念安都听娘亲的。”

我望着念安澄澈的眼眸,心中终究有了答案。所谓放下,从来不是非此即彼的抉择,不是执着于江南的一隅之地,而是心安之处便是归处。从前我执着于逃离深宫,是为了避开伤害,如今风波已平,奸佞已除,沈沉洲的守护,念安的眷恋,皆成了我心安的理由。我并非被强行留下,而是在万般境遇里,心甘情愿地选择了这份安稳,选择了留在这有他、有念安的地方。

沈清鸢看着我眼中的释然,笑着道:“我就知道,皇嫂心中早有定论。皇兄若知晓,定是欣喜若狂。”我淡淡浅笑,望向西北方向,心中默念:沈沉洲,我等你归来。这一次,我不再盼着离去,只盼着你平安凯旋,从此往后,无论江南江北,无论深宫小院,我与念安,都愿与你一同相守,不负岁月,不负彼此,亦不负这一场迟来的成全与心安。

三日后,京中传来沈沉洲平定西北的捷报,大军即日班师回朝。静安苑的院中,念安亲手种下的桃树已然开花,粉白的花瓣落在青石板上,一如我此刻心境,温柔而笃定。我知晓,沈沉洲归来之日,便是新的开始,我被局势所困,被牵挂所绊,最终却心甘情愿留在了他身边,留在了这座曾让我满心寒凉的深宫,只因这里,如今有了我此生最珍视的牵挂,有了我真正的归处。往后余生,无需再谈放下,只需相守相伴,岁岁安然,便是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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