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占鸠巢的系统

晏玉宁只觉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是谁拿了口破钟在她天灵盖上狠狠敲了一记。那声音闷沉沉的，震得她耳根子发麻，眼前都冒了金星子。

紧接着，那“桀桀桀”的笑声便顺着这“嗡”声钻了进来。

阴森森的，黏糊糊的，像地洞深处长了苔藓的湿风，带着一股子陈年的霉味儿，贴着脊梁骨慢悠悠地往上爬。

一会儿听着远在天边，飘飘忽忽的，一会儿又近得像有人就趴在她后颈窝吹气，激得她浑身汗毛倒竖，后槽牙都咬紧了，牙龈都渗出一股子酸劲儿。

……跟我结契的，是正经东西么？

这念头刚在她心里滚过，带着三分惊疑七分不安，那瘆人的笑声就像被谁突然掐了脖子的鹌鹑，“嘎”一下，断得干干净净。

四下里静了一瞬。

静得能听见自己心口“怦怦”的跳声。

紧接着，一道脆亮得有些突兀的动静在她脑子里炸开了。

那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点刻意装出来的欢快，活像寒冬腊月里屋檐下突然断了线的冰溜子，“啪嚓”一声砸在青石板上，又碎又响：

“宿主您好呀！我是您的系统54088。您要是瞅着顺眼，赏我个名儿叫叫呗？”

宿主？系统？

晏玉宁觉着自己脑仁儿一抽一抽地疼。这几个字眼儿听着就古怪，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拆开了单个儿还能勉强咂摸咂摸，凑一块儿，活像哪个半吊子道士画歪了的符箓，歪七扭八，怎么看怎么不对劲，透着一股子邪性。

她心里那点疑影儿越扩越大，沉甸甸地坠在胸口，闷得人喘不过气，连带着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咳，那什么，宿主，我给您白话白话。”

那声音又响了，这次添了点装模作样的腔调，听着像街边说书先生拍惊堂木前那声清嗓子，抑扬顿挫的：

“我呢，就是给您派活、捎带手帮您把活干利索的玩意儿。您接了活，干漂亮了，就能攒下‘积分’。”

“我呢，也跟着蹭点‘能量’暖暖身子，维持维持运转。”

它顿了顿，似乎在观察晏玉宁的反应，见没动静，又继续用那种推销似的口吻说道：

“到了要命的坎儿上，我总不能干看着您折进去，该搭把手还得搭把手，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攒下的‘积分’，能在我这‘铺子’——哦，就是系统商店——里换点家什，功法秘籍、灵丹妙药、神兵利器，应有尽有。”

“我呢，就指望着那点‘能量’往上窜窜等级。等级越高，我这铺子里的货就越硬实，能给您使的劲儿，能帮您兜的底儿，自然也越足秤。”

晏玉宁抿着嘴，一声不吭，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脑子里那声音等了几息，见还是没动静，似乎急了，调门不自觉地往上拔，语速也快了些：“宿主？宿主您别不吱声啊😦😦😦”

后头跟着那串歪七扭八、扭来扭去的符号，活像几张皱成一团、快哭出来的鬼脸，透着股抓心挠肝的焦躁，仿佛晏玉宁再不开口，它就要急得原地打转了。

晏玉宁深深吸了口气，冰凉的空气钻进肺里，让她混沌的脑子稍稍清醒了些。

她自认不是那经不住风浪的娇花，宫里这些年，再大的阵仗、再难挨的委屈她也见过忍过。

短暂的晕头转向过后，她定了定神，强迫自己把那套云山雾罩的话在肠子里翻来覆去过了几个来回。

眼睫低垂，遮住了眸中翻涌的情绪，再抬起时，那片雾气散了些，露出底下沉淀的冷静。

她声音压得低低的，每个字都像在舌尖上仔细掂量过，才缓缓吐出来：

“……那你如今，混到哪一级了？最高，又能爬到哪儿去？”

她没敢抱太大想头。这劳什子“系统”听着就玄乎，神神叨叨的，不像个实在东西，八成是个光会耍嘴皮子、画大饼的空壳子。

可54088接下来说的话，却像道贴着脚后跟劈下来的焦雷，不偏不倚，正砸在她心坎上，震得她三魂七魄都快出窍，耳膜嗡嗡作响：

“最高能摸到一亿级的门槛！小的不才，眼下……也就混到了七千五百四十二万三千一百八十九级！”

七千多万……级？

晏玉宁眼皮猛地一跳，连带着半边脸颊的肌肉都控制不住地抽了抽。

她喉咙发干，像塞了把沙子，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才又挤出一点声音，干涩得厉害：“升一级，要填进去多少‘能量’？”

“这个嘛……”54088的声音拖长了些，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没个准数。得看您自个儿的‘手气’，每次升级前，都得由您来‘抽’一次，数儿在‘一’到‘一千万’里头撞大运，抽到多少，就需要多少能量。”

“你级数都高到这份上了……”晏玉宁心思电转，像暗夜里划过的流星，“绑定的‘宿主’，怕是不止我一个吧？”

“哎哟，宿主您真是明察秋毫，冰雪聪明！”

54088立刻奉承道，语气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不瞒您说，眼下连您在内，拢共就……两位。”

“两位宿主……”晏玉宁脑子转得飞快，像上了发条的陀螺，停不下来，“那升级要的‘能量’，这账，又该怎么算？是平摊，还是……”

“简单，简单。”54088抢着答道，像是怕她深究，“两位宿主各‘抽’一个数，加一块儿，再劈成两半，取个中间数儿就成。公平合理，童叟无欺！”

晏玉宁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像戴了张面具。

可这头刚点下去，她猛地抬起眼，眸子里那点残余的迷惑瞬间被尖锐的惊疑撕得粉碎！不对！有地方不对！

她想起了那颗沁血珠，想起了晏知安的话——这珠子需以血为契，方能认主，内里本该封印着一只护主灵兽！

可这系统……从头到尾，没提半句灵兽的事！

声音陡然绷紧，像拉满的弓弦，带着一股子逼人的寒意：“那这沁血珠里该有的‘灵兽’呢？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啊这……”

54088像是被人迎面砸了一闷棍，声音卡在喉咙里，虚得发飘，透着一股子偷鸡摸狗被当场按住手腕的慌急和窘迫，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个囫囵话。

灵兽？

那倒霉玩意儿早八百年前就被他趁那珠子灵蕴波动、封印最弱的时候，不知一脚踢到哪个犄角旮旯、哪个时空裂缝里去了，怕是连点渣子都没剩下，早化成了灰灰。

他此刻活像被钉在了原地，脑子里一团乱麻，东拉西扯、前言不搭后语地拼凑着说辞，冷汗（如果它有的话）都快下来了，只想赶紧把这捅破的窟窿眼儿给糊上，蒙混过去。

晏玉宁听着那支支吾吾、含混不清、明显底气不足的动静，心头那把无名火“噌”地一下就窜上了天灵盖，烧得她耳根子都红了。

好啊，弄了半天，这劳什子系统是个雀占鸠巢的玩意儿？还把她本该有的灵宠给弄没了？

可没等她这口气骂出来，那系统又急急慌慌地开了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十二分的小心试探，气若游丝，像是生怕吓跑了她：

“要不……我变回真身，在外人眼前头……就、就勉强装一装您新收的灵宠？您看……成不成？”

晏玉宁：？？？

……这也能行？这玩意儿还能变？

她只怔了一刹那的工夫，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可就在这一刹那，她眼前没来由地晃过那头素未谋面的“灵兽”该有的影子——或许威风凛凛，鬃毛如焰；或许神骏非凡，踏云追风；总归是能摆上台面、不至于让她在兄长面前太过丢份、甚至能增光添彩的模样。

几乎是念头闪过的同时，她牙关一咬，心一横，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又干又脆，斩钉截铁，没半点拖泥带水，更没给54088留下丝毫反悔或磨蹭的空隙：

“变。”

话音落地，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偶尔“噼啪”爆开的轻响。

晏玉宁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身前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