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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若浮萍命轻贱

逄乱世

晏玉汐接过晏玉宁递来的那碟糕点,拣了一块送进嘴里。

糕体软糯,甜香细细地在舌尖上漫开,让人心里也跟着舒坦起来。她嘴角不自觉地就弯了弯,眼里流露出一点惬意的神色。

可吃着吃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异样,好像有人正看着自己。

她抬起眼,果然瞧见坐在旁边的皇妹晏玉宁,正一动不动地望着她。那眼神干干净净的,瞧得特别认真,像是在端详什么稀罕物件儿。

晏玉汐心里有些纳罕,便放下手里的半块糕点,声音放得更柔和了些:“瑾初,发什么愣呢?是我脸上沾了糕屑么?”

她语气里带着点笑,也带着姐妹间惯有的亲昵。

“没什么,”晏玉宁轻声说,“就是忽然觉得,阿秭,你真好看。”

这话说得轻轻巧巧,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水里,在晏玉汐心里漾开一圈细细的涟漪。

那语气听着并不像刻意讨好,倒像是真这么觉得,自然而然地就说了出来。

晏玉汐忍不住笑起来,伸手过去,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妹妹的鼻尖:“傻丫头,说什么呢。”

她眼里漾开一片温软的光,“我们瑾初,才是顶好看的姑娘。”

宴席过半的时候,宁国来的使臣走到殿中,躬身行礼。那人瞧着还算镇定,可说出来的话,却让周遭的谈笑声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天朝上国,威仪赫赫,兵强马壮,敝国上下,无不仰慕敬畏。”

使臣的声音在安静的殿里显得格外清晰,“为表诚心,愿将边境三城图册献上,国库中所储黄金与绢帛,也已清点列单。自此,南关五市亦可开放,每年奉上盐铁、漆器、丝绸与良驹,以通往来。”

说到这里,他的话明显顿了一下,喉头似乎滚了滚,才又接着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也沉了些:“…… 大皇子温瑾昭,年方十六,愿赴上国为质,习礼乐,沐王化。”

殿里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那使臣的头垂得更低了些,最后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几句话来:“ 自此,边关烽燧可熄,埋锅之灶可冷。黔首得以归田,稚子能知父颜。伏惟…乞活”

宴席的后半程,晏玉宁坐在那儿,只觉得时间过得又慢又模糊。

周围的推杯换盏、笑语寒暄,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纱,朦朦胧胧地传进耳朵里,却进不到心里去。

眼前金碧辉煌、人影交错的景象,看着热闹,却让人觉得有些不真实,轻飘飘的,落不到实处。

“大皇子温瑾昭,年十六,愿赴上国为质……”

这句话像一枚生锈的钉子,死死楔进了她的脑子里,怎么拔也拔不掉,反反复复地冒出来,硌得她心口发闷。

她忽然没由来地,想起了很多年前,送晏梵去宁国为质的那一天。

那天的天色是灰蒙蒙的,风刮得有些急,卷起地上的尘土,扑在人脸上,涩涩的。

晏梵就站在车驾旁,穿着一身看起来有些宽大的衣裳,背影挺得笔直,可嘴唇却抿得紧紧的。

临上车前,他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深,里头压着许多她当时看不太懂,如今却似乎能明白一些的东西。

他好像低声说了句什么,被风吹散了,她没听清。

那个时候的他……心里一定也很害怕吧。

一股沉重的、冰凉的无力感,就那么毫无预兆地淹了上来,从脚底漫到胸口,让她有些透不过气。

她忽然格外清楚地意识到,在这宫墙里头,没了真正的倚仗,那些所谓的尊贵身份、锦衣玉食,都像是建在流沙上的亭台楼阁,看着精巧,风一吹,说塌也就塌了。

性命这么沉的东西,有时候,不过是某些人唇齿间一次轻描淡写的取舍。

这宫里,人人都说繁华似锦,可这锦绣底下藏着的,是看不见摸不着、却无处不在的寒意。

晏梵当年是这样,孤零零地去了别国。如今这个叫温瑾昭的少年,也是这样,要孤零零地留在这里。

父皇的心思,这些年,她多少也看得明白了。

他的心,他的情分,或许早就随着那位早早故去的先皇后,一起埋进陵寝里了。剩下的那点,也全给了先皇后留下的大皇兄。

至于对自己,对母后,那些表面的宠爱与眷顾,日子久了,细细品来,总能尝出一丝别样的滋味——那层温情的蜜糖底下,裹着的,终究是些别的料。

宴席总算散了,晏玉宁几乎是立刻起身,径直就往外走。她得去见见表兄。他被安置在玉清宫。

玉清宫这地方,选得有意思。它离晏梵现在住的清宁宫,就隔着一道曲折的回廊,遥遥相对。

而离她所在的栖梧宫,也不算远。这般安排,是母后的意思,里头弯弯绕绕的考量,晏玉宁虽不完全明白,却也能隐约感觉到些什么。

她没有直接往玉清宫去,脚下不知不觉,就拐进了御花园。

园子里静悄悄的,这个时辰,宫人们大多在宴席那边伺候着。她沿着石子小径慢慢走,心里乱糟糟的,理不出个头绪。

刚绕过一丛开得正盛的芍药,她脚步猛地一顿。

不远处的凉亭边上,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绯红的衣裳,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是晏梵。另一个则是一身素白,清清冷冷的,像枝头未化的雪,应该就是那位宁国皇子温瑾昭了。

两人面对面站着,离得不远不近,谁也没说话,可那气氛却紧绷得像拉满了的弓弦,连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凝住了。

满园的花香鸟语,到了他们身边,都像是被一层无形的罩子隔开了。

晏玉宁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隐在一棵高大的花树后面。离得有些远,听不真切,只有几个破碎的字眼,随着风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为什么……要来?”是晏梵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

“我若不来……那……”温瑾昭的声音更清冷些,后面的话被风吹散了。

“……替你……着想?”晏梵的话音里透出讥诮。

“他们……是……我的事……与你无关!”温瑾昭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些,像冰棱碎裂。

“好……好……你非要这么说,是吧……”晏梵像是气极了,反而冷笑起来。

晏玉宁的心跳得快了些。这情形,怎么看都不对劲。她第一反应是赶紧离开,免得尴尬,也免得惹麻烦。

可脚步刚动了动,又迟疑了。就这么走了,万一他们真吵起来,或者动起手……不管怎么说,似乎都不太好。

就在她进退两难,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劝一劝的时候,身后传来了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她回头一看,是春和。

“殿下,”春和快步走到她跟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声音压低了道,“娘娘请您即刻过去一趟,说有要紧的事商量。”

晏玉宁愣了一下。母后这时候找她?

她不由得又抬眼,望了望凉亭那边。那红白两道身影依旧僵持在那里,隔着疏疏的花影,像两尊无声对峙的玉雕。

罢了。

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母后相召,她不能不去。

“知道了。”她应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那让她心绪不宁的方向,转身,跟着春和,沿着来时那条开满花的小径,安安静静地走了。

只是胸口那股沉甸甸的、挥之不去的感觉,却跟着她一起,往栖梧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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