尧光山紫宸宫的夜,静得能听见檐角铜铃的轻响
殿内烛火昏黄,映着明献苍白的面容,他刚从师尊清玄真人的居所归来,身上还带着未散的药气,步履虚浮地踏入寝殿,便见一道素白身影静立于窗前,月华似是顺着她的衣摆淌入殿中,将周遭的空气都染得清寒
月栖寒依旧是那身绣着月轮暗纹的广袖长袍,寒玉簪束起的长发垂落肩头,侧脸在烛火下晕出淡淡的轮廓,清冷得不染凡尘
她并未转身,只是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平静无波,却精准地捕捉到明献的脚步声
月栖寒“灵脉已损,何故强撑?”
明献心头一震,她自青云台败归后便刻意遮掩伤势,连师尊也是诊脉后方才知晓真相,这位寒月尊主竟仅凭气息便看穿了她的窘境
她强压下喉间的腥甜,拱手行礼
明意“尊主驾临,明献有失远迎。只是晚辈伤势,何劳尊主挂心?”
月栖寒“挂心谈不上”
月栖寒缓缓转身,清冷的眸子落在她身上,似能洞穿他所有伪装
她抬手,指尖凝着一缕月华,轻轻一弹,那道微光便落在明献胸口,转瞬即逝
月栖寒“你之败,是入局,而非单纯的技不如人,这缕月华暂护你灵脉不散”
明献见状惊愣不已
明意“尊主何以……”
月栖寒打断了她
月栖寒“我与你先祖有旧,仅此而已”
她的话语冷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明献浑身一僵,正要追问,母后镜舒已至
月栖寒见状,身形微动,便已立于殿内角落的阴影中,周身月华流转,竟似与黑暗融为一体,若非刻意去看,几乎察觉不到她的存在——她无意介入尧光山的家事,只做个沉默的旁观者
明意“母后”
镜舒走入殿中,看着明献摇晃着站立起来的身形
镜舒“我命你走,即刻离开尧光山”
此话一出,明献和从兽二十七均抬起头,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明意“您这是在驱逐我吗……”
镜舒“你的灵脉已断,再要留在尧光山,是想死在觊觎太子之位的人手里吗?”
明献听得心头巨震,回想青云台上的种种细节——纪伯宰看似无意的触碰、灵犀禁地里骤然失控的灵力……所有疑点串联起来,都指向一场精心策划的暗算
月栖寒在阴影中静静看着这一切,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她认得“离恨天”,此毒源于上古,早已绝迹于合虚六境,纪伯宰能轻易动用,背后定有更大的势力支撑
直到镜舒强忍着悲痛,命明献即刻以真容离开尧光山避祸,明献含泪叩首立誓时,月栖寒指尖微动,一道更淡的月华悄然缠上明献的手腕,化作不易察觉的印记
她才缓缓转身,周身月华涌动,身影渐渐透明,最终消失在殿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返回自在宫时,夜色正浓
月栖寒立于宫顶,望着尧光山的方向,指尖凝着一缕淡淡的月华,若有所思
合虚六境的水,比她想象中更深,而明献这颗棋子,究竟会走向何方,尚未可知
光阴流转,倏忽两月过去
极星渊的“花月夜”歌坊内,丝竹声悠扬,酒香弥漫
纪伯宰身着玄色锦袍,端坐于主位,神色淡然地接受着众人的恭维
自青云大会夺冠后,他荣升上境,权势日盛,夜夜流连于笙歌宴饮之地,身边簇拥着各色人等,看似沉溺享乐,眼底却始终藏着一丝疏离
歌坊二楼的雅间内,一道素白身影临窗而坐,正是月栖寒
她面前未置杯盏,只凭着窗棂,清冷的目光穿透喧嚣,落在楼下的明意身上
广袖轻垂,周身的清寒气息将周遭的酒气隔绝在外,无人敢轻易靠近这处雅间
角落里,一道纤细的身影端坐于一张桌子旁的椅子上,正是化身仙侍“明意”的明献
她一身浅粉色侍婢衣裙,敛去了往日的锋芒,眉眼间带着几分娇柔,眼神却暗藏狡黠
两月来,她蛰伏暗处,始终找不到接近纪伯宰的良机,今日天玑公主为他设宴庆功,正是绝佳的入局之机
明意“我听姐妹们说了青云大会的事,你也知道,这种地方嘛,一件事能被传成几百种模样”
明意“仙君在青云大会上,表现英勇,所向披靡,那一看就不是那种会被区区明献一招击败的普通人”
明意凑到极星渊斗者孙辽身边,声音压低,带着恰到好处的挑拨
孙辽本就因纪伯宰抢了他的风头而心怀不满,闻言更是怒上心头,脸上青筋暴起,狠狠一拍桌子
孙辽“会传我这种话的,是不是纪伯宰?!”
他“蹭”地站起身来,明意也随之起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恐
二楼雅间的雕花窗棂后,月栖寒指尖凝着一缕月华,目光淡淡扫过孙辽,那缕微光悄然没入他体内,放大了他心底的怒意,却无人察觉
明意“不,仙君……”
孙辽伸出手指着明意,语气满是怒意
孙辽“纪伯宰他根本就是在胡说八道”
明意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继续添柴
明意“这,这和纪仙君有什么关系呢”
孙辽“那你为何会同我讲这种话”
明意“仙君误会了,我只是……”
她往后退着,余光扫过纪伯宰,心里估算着纪伯宰离她的距离,随后不小心踩空,身子往后倒去,被纪伯宰拦腰救下
纪伯宰绅士地将她缓缓放在地上
纪伯宰“打扰了”
见他要走,明意手比心快,抓住了他的衣摆
纪伯宰回身,没动,好以整暇地看着她
孙辽“你该不会以为,能找到纪仙君为自己撑腰吧?”
孙辽缓慢靠近,明意起身直视着他的双眸
明意“孙仙君,您误会了,您的事,纪仙君一个字都没跟我说”
明意“您可千万别怪他”
话音刚落,明意微微侧头看了身后人一眼
孙辽瞬间将矛头对准了纪伯宰
孙辽“纪伯宰,是不是你传的我在青云大会的事,你一个沉渊罪囚,莫名后天得了灵脉,还攀上天玑公主,当了斗者”
孙辽“怎么,只敢在背后嚼舌根,这么上不得台面吗”
纪伯宰未语,待抽出被明意抓住的衣摆走到孙辽面前,方才开口
纪伯宰“孙辽,其实你挺厉害的,怪就怪明献打快了点”
孙辽怒不可遏
孙辽“你!”
他抬手就朝着纪伯宰打去,纪伯宰抬起手指,定住了他近在咫尺的拳头,微偏过脑袋
纪伯宰“可惜啊,又差了一点”
孙辽“你!”
孙辽还想使力,却动弹不得,言笑缓步走出,打着圆场
言笑“今日怎么又看到纪兄为了一个小仙子,同人大打出手啊”
纪伯宰轻笑一声,两指拍向他的手,孙辽瞬间踉跄着往后倒去,险些才稳住身形
孙辽还想动手,被一道清冷的声音骤然制止,那声音不高,却似带着月华的寒意,穿透歌坊的笙歌,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月栖寒“孙斗者”
月栖寒“今日是纪仙君的庆功宴,尔等确要胡闹”
她身形未动,依旧隐在二楼雅间的阴影里,清冷的声音虽然不大,却清晰空灵——她本就不喜噪音,更不愿这场闹剧扰了她看明意入局的心思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二楼那处雅间,孙辽感受到那股若有若无的威压,不敢轻举妄动,在纪伯宰摆手时放下了攻击的手
孙辽“算你走运”
孙辽甩袖离去,歌坊内的气氛一时凝滞,纪伯宰抬眸望向二楼雅间的方向,黑眸中闪过一丝探究,却并未多言
而隐在阴影中的月栖寒,指尖再次凝起月华,轻轻一弹,那缕光芒落在明意的发间,化作一道不易察觉的护符,随即收回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