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苏晴牵着许皖宁的手走在街上，指尖相触的温度，让许皖宁忍不住把掌心攥得更紧些。路边的梧桐叶簌簌往下落，踩在脚下沙沙作响，像一首温柔的歌。

苏晴带她进了一家服装店，挑了两件鹅黄色的棉袄，又拿了两条加绒的牛仔裤，都是许皖宁喜欢的款式。店员笑着夸她女儿乖巧，苏晴弯着眉眼应着，眼角的余光却始终落在许皖宁身上，生怕她走丢似的。

试衣间的门被拉开，许皖宁穿着新衣服走出来，镜子里的小姑娘，脸颊上的淡红还没完全褪去，眼神却亮得像藏了星星。苏晴走上前，帮她理了理衣领，声音软得像棉花：“真好看，我们宁宁穿什么都好看。”

许皖宁低下头，看着衣服上绣着的小兔子，嘴角悄悄弯起一个弧度。长这么大，这是爸爸第一次缺席她的买衣时刻，却是她最安心的一次。

从服装店出来，苏晴又带她拐进旁边的甜品店，点了一份草莓蛋糕和热可可。许皖宁用小勺挖了一口蛋糕，甜腻的奶油在舌尖化开，她忽然想起，以前爸爸总说吃甜食会蛀牙，从来不让她碰这些。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苏晴递过纸巾，擦去她嘴角沾着的奶油，“喜欢的话，以后妈妈经常带你来。”

许皖宁点点头，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含糊地说：“妈妈，你也吃。”

苏晴笑着咬了一口她递过来的小勺，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傍晚回家的时候，两人手里都拎着大大小小的袋子，路过小区门口的滑滑梯时，许皖宁脚步顿了顿。苏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了然地笑了笑：“想去玩一会儿吗？”

许皖宁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她松开妈妈的手，跑到滑滑梯上坐下，秋风吹起她的衣角，像一只正要起飞的小鸟。苏晴站在不远处，看着她，拿出手机，悄悄拍下了这一幕。

玩累了，许皖宁跑回苏晴身边，额头上沁着薄汗。苏晴掏出湿巾，仔细地帮她擦着脸，轻声问：“开心吗？”

“开心。”许皖宁用力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妈妈，我好久没这么开心了。”

苏晴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她蹲下身，与许皖宁平视，认真地说：“宁宁，以后每一天，妈妈都会让你这么开心。”

许皖宁扑进她怀里，紧紧抱着她的脖子，脸颊贴在她的肩上，小声说：“妈妈，我好爱你。”

苏晴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拍着女儿的背，一遍遍地重复：“妈妈也爱你，最爱你了。”

回到家，苏晴刚把东西放好，门铃就响了。许皖宁的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躲到苏晴身后，紧紧攥着她的衣角。

苏晴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了看，脸色沉了下来。

门外站着的是许建明，手里还拎着一个果篮，低着头，看起来格外憔悴。

“苏晴，我知道我不该来，”许建明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带着浓浓的疲惫，“我就是想看看宁宁，看看她好不好。我不进去，就看一眼，一眼就好。”

许皖宁躲在苏晴身后，死死咬着嘴唇，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像擂鼓一样，咚咚作响。

苏晴沉默了片刻，对着门外冷冷地说：“许建明，你走吧。宁宁不想见你，你这样只会让她更害怕。”

“我知道错了，苏晴，我真的知道错了，”许建明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这些天，一闭上眼睛，就想起宁宁哭着跑出去的样子。我知道我混蛋，我不是人，我不该打她。你让我看她一眼，哪怕远远看一眼，行不行？”

许皖宁的眼泪无声地掉下来，砸在苏晴的衣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不是不恨，不是不痛，只是听到爸爸的声音，心里还是会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苏晴感受到后背的湿意，心里叹了口气，却还是硬起心肠：“许建明，你走吧。等宁宁什么时候愿意见你了，我会告诉你的。现在，请你离开。”

门外的脚步声迟迟没有响起，过了很久，才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然后是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苏晴转过身，看着满脸泪水的许皖宁，心疼地把她搂进怀里：“不哭了，宁宁，不哭了。”

许皖宁靠在她怀里，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妈妈，我是不是很没用？我明明那么恨他，可听到他的声音，我还是……”

“不是的，”苏晴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声音温柔而坚定，“那不是没用，那是因为你心里，还装着以前那个疼你的爸爸。这不是你的错。”

许皖宁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妈妈，他以后还会来吗？”

“不知道，”苏晴诚实地说，“但妈妈会保护你，不会让他再伤害你。”

许皖宁用力点头，把脸埋进苏晴的怀里，紧紧抱着她。

夜色渐深，苏晴抱着许皖宁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月亮。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两人身上，温柔而静谧。

许皖宁的呼吸渐渐平稳，靠在苏晴的怀里睡着了。苏晴低头看着女儿恬静的睡颜，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许建明不会轻易放弃，以后或许还会有很多麻烦。但她不怕，只要能守着女儿，只要能给她一个安稳的家，就算付出再多，她也愿意。

她轻轻抱起许皖宁，走进卧室，把她放在柔软的床上，掖好被角。

窗外的风还在吹，月光却越来越亮，像一层薄薄的纱，笼罩着这个小小的家，也笼罩着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暖。

第二天清晨，许皖宁是被厨房里的煎蛋香唤醒的。她摸了摸脸颊，药膏的清凉还在，掌印淡了些，却依旧能看出浅浅的红痕。

苏晴帮她梳好头发，又拿了个口罩递给她：“戴上吧，风大，也能遮遮。”

许皖宁接过口罩，捏着耳绳顿了顿，还是摇了摇头：“不用了妈妈，遮着反而更显眼。”

她背上新书包，走到玄关换鞋时，苏晴又拉住她，仔细叮嘱：“在学校要是有人问，别往心里去，要是受了委屈，立刻给妈妈打电话，听见没？”

许皖宁点头，攥紧了口袋里的手机，推门走进了晨光里。

教室里闹哄哄的，早读课的铃声还没响，几个女生正凑在一起分享零食。许皖宁低着头，想悄悄溜到自己的座位上，却还是被眼尖的同桌林淼叫住了：“皖宁，你昨天怎么没来？”

她的声音不算大，却让周围的目光都聚了过来。许皖宁的指尖攥得发白，硬着头皮转过身，勉强扯出一个笑：“有点不舒服。”

林淼皱着眉凑近，目光落在她的脸颊上，声音瞬间低了八度：“你脸怎么了？这是……”

周围的议论声一下子小了，所有人的视线都黏在她脸上的红痕上，好奇的、同情的、探究的，像一根根细针，扎得许皖宁浑身难受。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手不自觉地捂上脸颊，声音细若蚊蚋：“没什么，不小心撞的。”

“撞的？”后排的男生嗤笑一声，语气里的不信几乎要溢出来，“撞能撞出这么均匀的印子？”

哄笑声一下子炸开，许皖宁的脸唰地红透了，眼眶瞬间发烫。她死死咬着嘴唇，攥着书包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班长陈宇站了起来，皱着眉看向后排的男生：“笑什么笑？早读课要开始了，都回座位去。”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教室里的笑声戛然而止，男生们悻悻地闭了嘴，各自回到座位上。

陈宇走到许皖宁身边，递过来一瓶酸奶，声音放得很轻：“别理他们，快回座位吧，老师要来了。”

许皖宁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神很干净，没有一丝探究，只有纯粹的善意。她喉咙发紧，小声说了句“谢谢”，接过酸奶，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

早读课的铃声响起，教室里响起朗朗的读书声，许皖宁却一个字也读不进去。她看着课本上模糊的字迹，鼻尖一阵阵发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想起昨天晚上妈妈的话，想起那个温暖的拥抱，指尖慢慢放松下来。她掏出手机，给苏晴发了条短信：妈妈，我没事，别担心。

刚放下手机，就看到林淼悄悄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要是有人欺负你，我帮你怼回去。

许皖宁看着纸条上歪歪扭扭的字迹，心里忽然暖了一下。她转过头，对林淼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课本上，金灿灿的。许皖宁看着那片光亮，忽然觉得，那些议论和嘲笑，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至少，她现在有妈妈，有愿意帮她的朋友，有了一个可以回去的家。

秋叶的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