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那天的风带着点爽利的凉,汤斯年踩着满地梧桐叶回家时,手里攥着张揉皱的电影票根。是中午和林微一起看的老片子,散场时人多,票根被挤得边角卷了边,她却像宝贝似的捏在手心。
推开门,看见林微正站在书架前整理画册。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涌进来,给她周身镀了层金边,她踮脚够最高层的书时,居家服的衣摆往上缩了缩,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腰。
“回来啦?”林微回头,眼里的笑意比阳光还暖,“刚煮了梨汤,去盛一碗。”
汤斯年没动,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把脸埋在她颈窝。闻到熟悉的雪松味混着梨汤的甜香,她把电影票根塞进林微的口袋里,声音闷闷的:“留着。”
林微笑着拍了拍口袋:“又藏宝贝?上次的演唱会票根,你都用相框裱起来了。”
“这次的要夹在你那本《画论》里。”汤斯年蹭了蹭她的肩膀,“翻到的时候,就知道是和我一起看的。”
书架第三层摆着林微最珍爱的画册,汤斯年的目光扫过那本浅灰色素描本——是她送的第一份礼物,如今书脊磨得发亮,却总被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她忽然发现素描本里夹着张浅粉色便签,抽出来一看,上面是林微的字迹:“画里的人,眼里有星星。”
便签的角落画着个小小的简笔画,是她在美术馆看画时的侧脸。
“什么时候写的?”汤斯年举着便签问,心跳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
“上次翻你的画时。”林微从书架上拿下本画册,翻开夹着的便签,“你看,我也有。”
那是张鹅黄色便签,上面是汤斯年的字迹,歪歪扭扭写着:“微微姐讲画的时候,比画还好看。”后面画了个冒爱心的小人。
是高二那年去美术馆后,她偷偷夹进去的。
两人靠在书架旁,一张一张翻看着藏在书里的便签。有汤斯年抱怨物理题难的,有林微提醒她带伞的,还有张被咖啡渍晕染了的,只看清“今天的桂花糖放多了”几个字。
“这本《园艺大全》里也有。”林微抽出本封面泛黄的书,里面夹着片干枯的桂花,旁边的便签写着:“她今天用了桂花味的护手霜。”
汤斯年忽然想起那天,她涂了新拆的护手霜,林微帮她拧瓶盖时,指尖多停留了两秒。原来那些没说出口的在意,早被对方悄悄记在了纸上。
傍晚炖梨汤时,汤斯年站在灶台前看火,林微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锅里的梨块咕嘟咕嘟冒着泡,甜香漫了满室。
“明天去公园吧,”林微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听说桂花开了。”
“好啊。”汤斯年转身,鼻尖蹭过她的脸颊,“还要买糖炒栗子,要趁热吃的那种。”
“那你得帮我剥壳,”林微笑着捏她的脸,“我指甲刚做的,怕刮花。”
“才不,”汤斯年躲开她的手,“上次你把栗子壳扔在我速写本上,说像星星。”
梨汤盛进碗里时,林微忽然往汤斯年碗里放了颗话梅:“酸的,解腻。”
汤斯年咬了口,酸得眯起眼睛,却看见林微正低头喝着自己碗里的汤,嘴角沾着点琥珀色的汤汁。她伸手去擦,指尖碰到对方的唇时,两人都顿了顿,空气里的甜香忽然变得有些稠。
睡前整理书架时,汤斯年在《画论》里夹了张新的便签,上面画着两个牵手的小人,背景是飘落的梧桐叶。林微凑过来,在旁边添了行字:“秋天来了,我们也是。”
窗外的月光落在书架上,给那些藏着便签的书镀了层银。汤斯年看着身边的人,忽然明白最好的日子,就是这样把细碎的瞬间攒起来,藏在书页里,藏在汤碗里,藏在彼此的目光里,等到多年后再翻开,每一页都浸着温柔的味道。
而这样的日子,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