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还在收拾他一些堆在杂物房里的行李，他起初觉得里面堆的东西是有点儿乱，但一进来开始整理才发现原来这么乱。不仅有他的还有胖子的，闷油瓶的的倒是没有。

有旧书旧笔记，甚至还有一些衣服。他是特别爱看书的，比起在网上阅读，他更喜欢摸得着随时可以上笔的那种纸页感，心里踏实。

他随手拿起来一本，也许是当时放错了的，这是他大学时候的一本专业书。纸页都泛黄卷起边儿了，本想怀怀旧随便翻翻，结果一下就卡在一张照片里，那是他当时的证件照，怎么会夹在书里了？他拿出来一看，怎么看都是个清纯男大的样子，他想起来当时跟小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应该也差不多是这个样子吧？嫩得很，当时确实有小姑娘追过他，只不过人家都是比较委婉的类型，他当时还以为他不怎么受欢迎呢。

但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没怎么认真观察过自己的样貌问题呢，他有些担心，毕竟人家小哥开门一出来见到他说的话就是

“吴邪，你老了。”

自己要是老了，张起灵会不会嫌弃他了。他急忙跑去照照镜子，一边看着镜子摸摸脸，一边看着那照片，虽然说他吃过麒麟蝎，会有一点儿氧化比平常人慢的功效在，但他还是心理作用在发酵，觉得自己真的开始老了，他又鬼使神差地跑去问胖子

“胖子，你觉得我是不是老了很多？”

“反正老得又没胖爷我快，你急什么？”

胖子磕着瓜子看电视，吴邪拿出那张照片，让胖子给他比比看

“你这不叫老，天真，你就是那几年太奔波了，累了点儿，你别说，除了眼神有点儿变了之外，其它的胖爷我还真看出有什么变化。”胖子砸吧砸吧嘴，又道“那麒麟蝎，还有吗？给胖爷我嚼两口呗？”

“这个没有，要命一条。”吴邪摸摸鼻子，压低声音说“真没什么变化吗？你说小哥他会不会嫌我啊？”

“哟呵，你还担心上这个了？你放一百个心吧你，整天扯些有的没的，有福多享福，早死早超生。”

吴邪肘了他一下，笑了。但心里还是有点不太爽快，他开始总是照镜子，他甚至还想打电话找小花儿求助，他这几年这么糙，小哥和瞎子铁打的百岁老人，保鲜度完全不担心。胖子比他还糙，周围就只有小花儿和秀秀懂得保养皮肤了。

这些天吴邪的异常，张起灵都看在眼里，也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会不会是因为他刚出青铜门的第一句话跟吴邪说他老了的原因？他有些愧疚，他不是觉得吴邪看起来老了，他的变化不大，只是张起灵看出来这十年里吴邪的气质和眼神都变了，褪去了以前那种天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沧桑。

吴邪这段时间开始容貌焦虑之后，也很少大大方方的看着张起灵了，生怕被张起灵觉得他脸上哪儿怪怪的，就连晚上睡觉也是埋着头，要不就背对着他。今晚也不例外，张起灵今晚可没让他有转身的机会。

“吴邪，对不起。”

“嗯？”吴邪挠挠头，对不起他什么了？他觉得有点怪怪的，该不会这老小子后悔跟他在一起了吧？但他没说出来，他觉得张起灵应该不会是这种人。

“怎么了？”

张起灵没再说话，他有些急，吻了吴邪一遍又一遍，细致的吻他脸上的每一处，他不是一个擅长言辞的人，他更喜欢用行动表明结果。

“你来接我时我跟你说的第一句话，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嗯？”

吴邪感觉脸颊发烫，最近这点莫名其妙生出来的小心思都被他发现了…

“我的意思是，我还记得你，恰好，你也还记得我。”

声音有些委屈和愧疚，吴邪当然最吃这一套，他会心软。一边轻拍着张起灵的背一边不断重复的说好，跟哄个在认错的孩子似的，吴邪想笑不敢笑。

不过那晚之后，吴邪也觉得没什么可纠结的，像胖子说的那样，有福多享福，早死早超生。他正想着，却在张起灵的房间看到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写的日记。

上次偷看我日记，这次我偷偷看回来，算扯平了吧？他心说。除了以前看过德仁给张起灵记录的记忆卷轴，他好像还是第一次看张起灵的日记本儿？

可他打开看的时候愣了，里边被填的很满，却始终只有一句话

“吴邪长命百岁。”

等他回过神时，已经被身后的人搂住了，他放下笔记本，故作轻松的说着。

“上次你看我的，这次我看你的，扯平了～”

“嗯。”

“小哥，你放心吧，就算以后我先走了，我会在你的时间尽头等你的，做鬼也不放过你。”

吴邪摸了摸他腹前的双手，开玩笑道。

“我不会再让你等我，我会陪你一起。”

他又愣了好久，他不想成为小哥的拖油瓶，但他听到这句话心里却隐隐地波动，是自己太自私了一些吗？吴邪心想。

“小哥，你其实可以忘…”

“吴邪，我从找开始，到找尽头，我找了很久，可我现在已经找到了，我的尽头，是你。长生对我来说不是一种恩赐，而是一场诅咒。”

张起灵知道吴邪想说什么，没有给他机会，他不想听到那句话。从身后这个人胸腔里的振动一字一句传到自己背部上时，吴邪想落泪，侧身吻了吻张起灵的嘴角，挤出一个好看的笑才开声道

“长命百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