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仓库改造区的拍摄从下午一直持续到傍晚。

巨大的空间里，灯架一支支立起来，打光打得很高，光线从铁架缝隙间斜斜落下来，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影子。

王俊凯穿着今天最后一套造型——深色衬衫配黑色马甲，袖子随意挽到手肘，整个人看起来比白天多了几分利落和成熟。

导演要的是一种“疏离又克制”的感觉，镜头里的他站在空旷的仓库中央，背后是一扇半开的卷帘门，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城市的灯光一点点亮起来，像一层淡淡的光晕。

“卡——这条可以，收工！”

导演的声音一落，全场响起一阵轻松的叹气声。

工作人员开始拆灯、收线，助理冲过去给他递水、披外套。

江盈之把备用的衣服整理好，放进箱子里，抬眼看过去的时候，王俊凯正站在卷帘门边，往外看天。

天已经完全黑了，远处的江面被城市灯光映得发亮，像一条深色的带子。

她忽然想起车上的那句——“以后，有机会再把高中、大学也补上。”

“补完初中，补高中，再补大学……”

她在心里默默接了一句，嘴角忍不住往上弯了弯。

回到小区，已经快十点。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江盈之靠在轿厢壁上，有些疲惫地闭上眼。

王俊凯困了？

王俊凯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带着一点笑意。

江盈之还好。

她睁开眼。

江盈之就是有点累。

王俊凯今天风太大了。

王俊凯你站监视器旁边，一直吹着。

江盈之你不也一样。

她看了他一眼。

江盈之江边站那么久，还说自己不冷。

电梯“叮”一声到了他们那一层。

门打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

到了家门口，江盈之掏出钥匙，刚准备开门，手腕忽然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她回头。

王俊凯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手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像是临时起意，又有点不好意思。

王俊凯那个——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王俊凯今天车上说的话，还算数。

江盈之嗯？

江盈之没反应过来。

江盈之哪句？

江盈之高中、大学，补上。

他看着她，语气很认真。

江盈之别只补了个初中。

江盈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江盈之甲方老师这么闲的吗？

王俊凯挤一挤，总能挤出点时间。

他说。

王俊凯你不是也说了，我别光说不练。

她想了想，点头。

江盈之那行啊，等你哪天有空。

王俊凯明天。

他脱口而出。

“……明天？”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江盈之明天不是要拍内景吗？

王俊凯明天不转场，应该收工早，差不多下午。

江盈之被他说得有点想笑，又有点无奈。

江盈之你这是把我的人生当生活体验素材库了？

王俊凯也可以这么说。

他半真半假地回答。

王俊凯你不是也在帮我补童年的细节吗？

她想了想，确实，这几天聊下来，他童年的很多片段，都是她帮他“翻”出来的。

江盈之那……

她顿了顿。

江盈之明天收工再说吧，说不定像今天中午那样，临时加戏。

王俊凯好。

他点头。

王俊凯那明天收工，我发你消息。

江盈之嗯。

她应了一声，转身开门。

门打开的一瞬间，屋里飘出一股淡淡的饭菜香——江妈妈大概又给她留了夜宵。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王俊凯你要不要进来吃点？我妈肯定又做多了。

王俊凯不了。

他摇头。

王俊凯太晚了，阿姨也该休息了。

他顿了顿，又说。

王俊凯你记得吃。

江盈之知道了。

她翻了个白眼。

江盈之监护人先生。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门板上，忍不住笑了笑。

——监护人先生。

——补课。

这两个词，在她脑海里绕来绕去，让她莫名觉得，这几天的生活，像是被谁悄悄按了“快进”，又在某些细节处，被按下了“慢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