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从红色方块坠落,落入一片绝对的黑暗。
没有地面,没有天空,没有重力。千茯苓和沅沅像两片羽毛,悬浮在虚空中。四周寂静得可怕,连心跳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这是哪里……”沅沅的声音发紧。
千茯苓没有立刻回答,她感应着周围的环境——这里没有任何元素,水、火、土、风,全都感知不到。纯粹的虚无。
突然,远处亮起两点幽光,紧接着又是两点。那是魔宠的眼睛。
“魔宠来了。”千茯苓语气平静,“在这里没法躲。”
沅沅脸色发白,下意识想后退,但在无重力空间里,她只是徒劳地划动手臂。
“那怎么办……”
话音刚落,脚下传来坚实触感——地面出现了。黑色的、冰冷的石板,将两人稳稳托住。
千茯苓转头看她,语气平淡却笃定:“你不会有事。你身上有灼烧buff,普通魔宠碰到你只会消失,伤不到你。”
沅沅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肩膀上的伤,烫伤处还火辣辣地疼。她想起之前那个红色魔宠碰到自己后就消失了,原来是因为这个。
“虽然我是预备役……”沅沅握紧刀柄,声音低了下去,“但我有预感,魔方再转一次,就只剩三个方块了。”
“我相信你。”千茯苓说,“预备役也有可能觉醒异能。”
她顿了顿,目光扫向远处黑暗中越来越多的幽光:“之前每次魔方转动只有一个魔宠。现在……可不一定了。”
沅沅沉默了两秒,忽然说:“如果两个魔宠同时侵入身体,你可能会……”
“我死不了。”千茯苓打断她,语气依然很淡,“我有异能。”
沅沅看着她,没说话。过了几秒,轻声说:“那个张行,不是也有异能吗?”
千茯苓没有立刻回答。黑暗中,她侧过脸,嘴角微微扬起,像是在笑,但那笑意很轻,很快就消失了。
“提醒你一句。”她说,“一会儿离我远点。离我太近,你可能会死。”
沅沅皱眉:“为什么?”
“你没必要知道。”
话音未落,整个黑色方块开始剧烈震动。不是魔方转动的那种撕裂感,而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深处涌出。
两只黑宠。
它们从虚空中钻出,通体漆黑,没有固定形态,像两团流动的浓墨,朝着千茯苓直扑过来!
沅沅几乎没有思考——
她横跨一步,挡在千茯苓面前。
第一只黑宠撞上她的肩膀,红色光芒一闪,灼烧buff激活,黑宠如同被点燃的纸,瞬间消散。
第二只却从侧面绕过,直接撞入她的胸口!
沅沅闷哼一声,身体猛地僵住。黑色的纹路从她心口的位置迅速蔓延开来,爬上脖颈、脸颊、手臂——像墨水滴入清水,污染了她的全身。
千茯苓看着她,声音依然平静,却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你干什么?”
沅沅的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她用力撑着刀,抬头看千茯苓,挤出一个笑容。
“是你救了我。”她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飘,“我身体很硬的,怎么能让你一个小孩承受……又死不了。”
她顿了顿,黑色的纹路已经爬上了她的眼白。
“而且是因为我,你才要多承受一个的。”
千茯苓沉默地看着她。
片刻后,她轻声说:“……谢谢。”
魔方转动了。
黑色方块开始崩解,两人的身体被无形的力量拉扯,向相反的方向飘去。沅沅已经说不出话,她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传来。
千茯苓看着她消失在黑暗尽头。
绿色方块。
千茯苓落在一片柔软的青草地上。头顶是湛蓝的天空,远处有起伏的山丘,甚至还能看到几朵白色的云。如果不是空气中弥漫的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这里简直像是世外桃源。
——和之前那些沼泽、冰雪、火山、虚无完全不同。
这里应该是野兽的地盘了。贝公主的爱人。
千茯苓抬起头,对着空无一物的天空说:“你肯定在看着吧。不是只剩三个方块了吗?”
沉默几秒,贝公主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那种特有的、夸张的欢快:
“哎呀——你怎么知道的?要在方块内存活半小时哦~”
话音刚落,她视野右上角浮现出一行半透明的数字:
29:59
29:58
29:57
“你加条件。”千茯苓说。
“没有呢——”贝公主拖长了声音,“这是隐藏条件~”
千茯苓没有再说话。
突然,天空撕裂了一道口子。
一个身影从裂缝中坠落,狠狠砸在草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杜唯。
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嘴里不断涌出沙子,像是刚从某个沙漠方块被甩出来。那些沙子和他的血液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千茯苓站在原地,没有靠近。
几秒后,杜唯的手指动了。他猛地撑起身体,吐掉嘴里的沙子,一抬头,就看见了不远处站着的千茯苓。
他的眼神从迷茫瞬间转为狠厉,抬手就是一道血箭!
千茯苓侧身躲过,镰刀凭空出现在手中,挡下第二击。
“你居然还活着。”杜唯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沙,脸色阴沉。
“不行吗?”千茯苓歪了歪头,“姐姐。”
“我叫杜唯!!!”
他吼完,正要再次攻击,突然地面开始震动。
远处山丘后,一个巨大的身影缓缓升起。
那是一只通体银灰色的巨兽,形似雄狮,却比任何狮子都大上数倍。它的鬃毛是流动的银色,眼睛是熔岩般的橙红色,每走一步,地面都在颤抖。
野兽发现了他们。
准确地说,它发现了杜唯——他身上有血,伤口还在渗血。野兽的鼻子抽动,锁定了这个最显眼的目标。
巨狮扑向杜唯。
杜唯顾不上千茯苓,狼狈地翻滚躲闪,血箭不要钱似的射向野兽,却只在它银灰色的皮毛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灼痕。
千茯苓退到战场边缘,找了个相对平整的草地坐下,把镰刀横在膝上。
“你可要撑住啊。”她语气真诚。
“你——!”杜唯又被巨狮拍了一爪,肩膀血肉模糊,“快过来帮我!我死了你也活不了!”
“我记得,”千茯苓托着下巴,“进副本之前,是谁说‘傻子才合作’来着?”
“你!!!”
巨狮的利爪再次挥下,杜唯拼尽全力滚开,但背上还是多了三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他疼得脸都扭曲了,却还在战斗——他的异能是血液,只要有血,他就能战斗。
他操控自己伤口流出的血,在空中凝成数十把细小的血刃,从四面八方射向巨狮的眼睛和口鼻。
巨狮吃痛,怒吼一声,暂时后退了几步。
杜唯趁机喘息,死死盯着千茯苓:“我承认我是傻子!行了吧!”
千茯苓没回答。
因为就在这时,绿色方块的边界突然裂开一道缝。
一个黑影穿了进来。
那是一个人形,全身覆盖着流动的黑色纹路,胸口有一个拳头大的贯穿伤,边缘整齐——像是什么东西从内部破开,钻了出去。
她的心脏已经不见了。
是沅沅。
她已经没有意识了。
但她的身体还在动,朝着千茯苓,一步一步走来。
千茯苓站了起来。
沅沅抬手,黑色的纹路从她指尖延伸,凝成一把同样漆黑的长刀。她的动作生硬,像被线牵引的木偶,但速度极快——
一刀劈下!
千茯苓侧身,镰刀横挡。刀锋相撞,溅出黑色和紫色的火花。
沅沅的第二刀已经来了,第三刀,第四刀。她生前是战斗民族,刀法凌厉狠辣,死后依然保留着这份本能。
千茯苓没有反击。她只是一味地格挡、后退。
“醒醒。”她说。
沅沅没有回应。她的眼眶里已经没有眼珠,只有两团流动的黑色。
第五刀,第六刀。千茯苓的虎口震麻了。
她不能再退了。
“对不起。”
镰刀挥出。
泣血玫瑰的锋刃切开了沅沅的手臂,然后是腰侧,然后是脖颈。
没有血。她的身体里全是黑色的流质。
沅沅的动作终于停了。她站在原地,几秒后,像一座被抽走支撑的雕塑,缓缓向后倒去。
千茯苓低头看着她。
黑色的纹路正在从她身上褪去,像潮水退潮,露出她原本苍白的皮肤、金色的睫毛、裂开的嘴角——
那个表情,好像是在笑。
杜唯咬牙,想说什么,但巨狮的利爪已经再次袭来。他狼狈躲闪,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你有异能还不来帮我!”
“你不是说傻子才合作吗。”
“我承认我是傻子!我承认行了吧!”
千茯苓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地上沅沅的尸体。
她握紧镰刀,朝巨狮走去。
十分钟已经过去。倒计时还剩二十分钟。
杜唯浑身是血,却越战越勇。他的异能特性——只要有血,就能持续战斗,伤口愈合速度远超常人。
千茯苓刚加入战局,就发现自己根本不需要出手。
杜唯在巨狮身上留下的伤口越来越多,他的血刃也越来越密集。他像是故意示弱,引诱巨狮不断攻击,让自己持续失血,同时也让自己的武器源源不绝。
千茯苓停下脚步。
“猛兽先生。”她忽然开口,语气像在聊家常,“那位可是有血液能力的偷渡客哦。偷渡客吃了能变强的——这样你就可以一直吃它了。”
巨狮的动作顿了一下。
它橙红色的眼睛转向千茯苓,然后又转回杜唯,像是听懂了。
杜唯脸色铁青:“你——”
就在这时,一道明黄色的光芒撕裂了天空。
贝公主凭空出现,落在巨狮身旁。她依然是那副夸张的华丽打扮,巨大的裙摆在草地上铺开,像一朵有毒的花。
“偷渡客吃了能变强——”她重复着千茯苓的话,涂着鲜红口脂的嘴唇弯起,“说得没错呢,小孩。不过你也是偷渡客哦。”
她的目光越过千茯苓,落在远处一块突出的岩石后面。
“还有,那边躲着的那位,出来吧。”
沉默了几秒。
岩石后面,一个人影缓缓站起。
刘玥。
那对情侣中的女人,张行的女友。她脸色惨白,嘴唇没有血色,但眼神是清醒的——比这里任何一个人都清醒。
贝公主打量着她,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意外:“你一个预备役,居然活到了现在。”
刘玥没有说话。
贝公主也不再看她。她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一颗心脏——那颗心脏还在跳动,新鲜得像是刚从胸腔里摘出来。
她将心脏随手扔给巨狮。
巨狮张开嘴,一口吞下,满意地舔了舔爪子。
贝公主拍了拍手,转向在场的三个人,笑容灿烂。
“人齐了。现在还剩——”
空中倒计时:
04:59
04:58
“五分钟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