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盘上,两个狼人黑影的对决最终没有结果。两分钟时间到,双方似乎都没能奈何对方,随着倒计时结束,两个黑影连同圆盘一起消失了。
而被强制送回房间的千茯苓,不知是因为窥探被发现的精神冲击,还是这副本本身施加的某种疲劳感,竟在冰冷的床板上沉沉睡去。
再次睁开眼时,光线已然不同。她重新坐在了那张巨大的圆桌旁,冰冷的金属椅硌着后背。其他九人也陆续“回神”,每个人脸上都残留着些许恍惚和警惕。圆桌中央的血红数字“3340”依旧刺眼。
“天——亮——啦——”拇指那拖长了调子的童音欢快地响起,“昨晚是平安夜哦!嘻嘻,没有死人,真好玩!现在,由1号玩家,冯瀚天,开始顺时针发言!”
冯瀚天明显愣了一下,似乎还沉浸在某种情绪中。他抬起头,脸色有些苍白,但努力保持着镇定:“我……我不知道每局身份变化的意义是什么。或许……只要狼人身份消失,我们就可以赢了?我是守卫,我守了9号,不过……我的盾碎了。”他看向坐在9号位的陈涛,眼中带着一丝困惑和不安。
下一个是2号陈涛。这位五十多岁、自称以前算卦的大爷感激地看了冯瀚天一眼:“谢谢你啊小伙子,我是个平民,是9号。毕竟……这是黑塔游戏啊。”他顿了顿,习惯性地捻了捻手指,仿佛在掐算,“我‘算’出来,这身份变换,恐怕就是为了不让游戏快点结束啊……哎呀,不好意思,职业病犯了。”他自嘲地笑了笑。
听到这话,坐在5号位的宋丽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转瞬即逝的、略带嘲讽的笑容,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文静疲惫的样子。
3号郭晨辉,那个9岁的小男孩,怯生生地小声道:“跳……跳过。”
4号张昌明,外卖员大叔,疑惑地“哎?”了一声:“你这小孩,不知道说什么很正常,但你咋知道可以跳过的?我是个平民啊,没啥信息。”
轮到5号宋丽。她用手扶着额头,闭着眼睛,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抱歉,我状态不太好……我是女巫,昨晚……没有用技能。”
话音刚落,在场的三个人心中同时一凛——千茯苓(小女孩),以及两个狼人(他们自己知道昨晚没杀人)。既然狼人没动刀,9号陈涛的盾却碎了,那只有一个可能:女巫用了毒药!宋丽在撒谎!
千茯苓不动声色,目光飞快地扫过众人。她注意到,坐在9号位的江鸢九,看向宋丽的眼神变得有些微妙,带着审视和怀疑。
6号杨继青,那位脸色一直很差的护士,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她看了看宋丽,又看了看冯瀚天和陈涛,犹豫着开口:“宋……宋老师状态确实不太好,刚开始冯瀚天发言时,她好像就有点不对劲了……我,我没什么好说的,我拿到的是一个……没什么用的身份。”
7号是冯芳芳,14岁的女孩,声音稚嫩却清晰:“我是预言家。我昨晚……验了宋丽老师。她不是好人。”
8号刘江,体格健壮的男人,皱起眉头:“这个……要不要投宋丽?女巫身份……是好人吗?”他看向其他人,寻求确认。
9号江鸢九接口,声音冷静:“在现实世界的狼人杀游戏里,女巫通常是好人阵营。但也有一些变体规则里,女巫可能属于第三方或坏人阵营。”
千茯苓心里快速盘算:规则只说“利用身份打败敌对阵营”,并未明确指定“狼人”就是唯一的敌对阵营。那么,女巫是敌是友,确实存疑。而且……宋丽和杨继青之间,似乎有种微妙的默契?杨继青刚才的发言,看似在说宋丽状态不好,她们在共边?
轮到千茯苓10号发言。她语气平淡,半真半假地说:“我什么也不知道。我是小女孩,刚出去想看看,就被发现送回来了。”
在她说话时,杨继青快速地瞥了她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看向宋丽。这个小动作被千茯苓敏锐地捕捉到了。
所有玩家发言完毕,进入集体讨论时间。
冯瀚天率先开口,他抬头对着空中问道:“拇指!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哎呀呀!差点忘了告诉你们啦!”拇指的声音充满戏谑,“平民身份可以在会议中提出一个问题哦!只有一个问题,要好好用呀,嘻嘻!”
张昌明立刻问:“什么问题都可以?”
“当然啦——!”拇指拉长了声音。
张昌明刚想再说什么,却被陈涛打断。陈涛深吸一口气,问出了他的问题:“拇指,我……我能活得出去吗?”
众人目光聚焦在陈涛身上,等待着答案。
拇指咯咯笑了几声,才慢悠悠地回答:“不能哦——不过,根据你的选择,结果会改变一点点哦~”
陈涛听到“会改变”,明显松了口气,仿佛得到了某种暗示。
“问题用完啦!不能再提问了哦,嘻嘻!”拇指幸灾乐祸地宣布。
千茯苓心中念头飞转。陈涛的问题看似无用,实则透露了关键信息——“根据选择会改变”。这和他之前发言支持冯瀚天“狼人消失就赢”的观点,隐隐构成了矛盾。如果坚持冯瀚天的思路(即视狼人为唯一敌人),可能导致错误的选择,进而无法“活得出去”。那么,敌对阵营很可能并非只有狼人,甚至……女巫也可能是敌人?
“对了对了!”拇指又插嘴道,“投票期间,不能弃票哦!每个人必须选一个!”
江鸢九立刻提议:“那……要么我们投自己?这样至少不会误伤。”
冯瀚天摇头反驳:“万一女巫就是敌对呢?这个身份很危险。我建议……投宋丽。”
杨继清立刻激动地反驳:“规则也没说女巫一定是敌对呀!万一不是,那我们好人不是白白损失一个可以对抗狼人的强力身份了吗?”
千茯苓开口,语气依旧平静:“现在信息还是太少,有问题。要不……还是再看看吧?”
宋丽自己则辩白道:“我不是啊!我要真是敌对的,我能把女巫身份直接说出来吗?这不是自找麻烦?”
陈涛冷不丁冒出一句:“你也不知道女巫一定是好人还是坏人啊,规则又没说。”
冯瀚天点点头,似乎下定了决心:“信息不足的时候,需要有人带票。我是守卫,我信任预言家(他妹妹)的查验。我带头,点宋丽。”
宋丽脸色一沉,盯着冯瀚天:“你这么急着让好人出局……你才是狼人吧!”
一时间,圆桌上争论四起,紧张的气氛不断升温。拇指则在上空发出兴奋的“嘻嘻”声,仿佛在看一场好戏。
投票时间结束。
结果显现:
宋丽:5票
冯瀚天:3票
江鸢九:1票
刘江:1票
“五票!宋丽出局!”拇指欢快地宣布。
宋丽看向带头的冯瀚天,眼神冰冷:“你……!”
嗡——
一柄巨大的、闪着金属寒光的锤子凭空出现在圆桌上空。那锤子造型夸张,像是法庭裁决锤的放大版,锤头足有车轮大小,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巨锤毫不犹豫地朝着宋丽当头砸下!
就在锤头即将触及她头发的瞬间,宋丽突然挺直脊背,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我命令你——停下!”
呼——
带着凛冽风声的巨锤,竟然真的硬生生停住了!锤面距离宋丽的头顶,不过毫厘之差。
所有人都愣住了。
刘江惊疑不定地问:“你……你是偷渡客?!”只有偷渡客和正式玩家才可能拥有异能!
宋丽没有回答,只是冷笑一声。她额头青筋暴起,显然维持这种“命令”非常吃力。她艰难地移动目光,那悬浮的巨锤随着她的视线,缓缓地、沉重地平移,最终,锤头悬停在了——14岁的冯芳芳头顶!
“你猜呀?”宋丽的声音带着残忍的快意,她看向瞬间面无血色的冯瀚天,“你带票点我的话……那让你看着亲妹妹在你面前死去,怎么样?”
“不——!”冯瀚天猛地站起,目眦欲裂,“别动她!是我带票投你的,跟她无关!她还是个孩子!求你了!”
宋丽咧开嘴,那笑容再不复小学老师的文雅,只剩下扭曲的恶意:“我教的就是小学……我很讨厌小孩子。”
话音落下,她眼中最后一丝力量似乎耗尽。
悬停的巨锤,失去了阻碍,带着裁决般的沉重与无情,轰然落下!
“芳芳——!!!”
冯瀚天撕心裂肺的吼叫与锤子砸实的闷响同时响起。
坐在椅子上的冯芳芳,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尖叫,就在那巨锤之下,被压成了一张薄薄的、血肉模糊的“纸片”,然后瞬间碎裂,化作光点消散了。只有她原本坐着的地方,留下了一小滩迅速变暗的污渍。
圆桌上一片死寂。
宋丽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解脱又疯狂的笑容。然后,那柄完成了“惩罚”的巨锤,仿佛还有自己的使命,再次升起,转向了她自己。
这一次,没有任何阻碍。
砰!!!
宋丽也在同样的重击下,化作一滩更刺目的狼藉。
会议桌旁,只剩下八把椅子,和两个刚刚消失生命的位置。
冯瀚天瘫坐在椅子上,眼泪无声地汹涌而下,身体因为极致的悲痛和愤怒而剧烈颤抖。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死死盯着妹妹消失的地方。
所有人都沉默了,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残忍的“惩罚”震慑得说不出话。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
过了许久,刘江才声音干涩地开口,试图安慰:“大家……大家都经历过失去至亲的感觉……这世道……”他的话苍白无力。
冯瀚天像是没听见,他抬起颤抖的手,用力抹了一把脸,擦去眼泪,但新的泪水又立刻涌出。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目光从妹妹的空位移开,投向圆桌中央那鲜红的“3342”(数字跳动了一下),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破碎了,又有什么东西在绝望中重新凝结。
拇指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没心没肺的嬉笑:
“嘻嘻嘻……真是一场精彩的会议呢!那么,天黑——请闭眼——第二轮,开始啦!”
黑暗,再次笼罩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