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墙房,墙面斑驳掉灰,墙角长着墨绿色的霉斑。堂屋的木桌缺了一条腿,底下垫着半截红砖。傍晚的天光昏沉沉从糊着塑料薄膜的木窗渗进来,空气里混着柴火灰、潮湿泥土和草药淡淡的苦味。
白清叙蜷缩在长板凳上,指尖死死绞着洗得发白的旧碎花衣角。她今年十三岁,身形单薄,个子比同龄女孩矮上一截,脸颊瘦得凹陷,长长的睫毛总是垂着,很少敢抬眼直视别人。
这是她的家。父母在很远的大城市打工,一年到头顶多春节匆匆回来几天,大部分时间,家里只有她和奶奶。奶奶年岁大了,腰常年疼,天一亮就要下田种地,割猪草,操持地里所有活计,常常傍晚才能拖着一身泥水回家。偌大的土屋,白天是空荡荡的寂静,夜里只有虫鸣和风吹土墙的声响。白清叙最怕这份孤独。
她太怕一个人了。
村子里同年纪的小孩结成小圈子,领头的女孩叫林晓,带着两三个伙伴。她们算不上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可总喜欢拿捏白清叙。抢她奶奶给她煮的水煮蛋,故意藏起她唯一一支能用的铅笔,开玩笑推搡她,在背后说她爸妈不要她。
她们会欺负她,却又不完全甩开她。偶尔愿意喊上她一起去田埂边玩。
对白清叙而言,这一点点 “愿意带上我”,就是救命稻草。
她习惯了逆来顺受,习惯委曲求全。被抢了东西,她不敢争辩,眼眶红了也只会低下头憋着眼泪;被推得踉跄摔在田埂泥地里,爬起来拍干净衣服,还会小声讨好地跟着笑,生怕惹她们不高兴,她们就再也不带她玩了。
她总在讨好。把奶奶舍不得吃留给她的红薯,主动递过去;别人随口一句想要她的橡皮筋,她哪怕自己只有这一根,也会乖乖摘下来奉上。所有委屈全部咽进肚子,不敢起冲突,不敢反驳,连大声说话都不敢。懦弱是刻进她这些年骨血里的本能。
今天傍晚,林晓她们又来找她。
“白清叙,把你奶奶晒干的野山楂拿出来,我们要吃。” 林晓双手叉腰站在门槛外,身后两个女孩抱着胳膊看热闹。
那一小袋野山楂,是奶奶上山采的,本来打算晒干,攒着卖一点点钱,补贴家用。白清叙攥紧衣角,嘴唇轻轻哆嗦:“那…… 那个是奶奶要拿去卖的……”
“切,小气什么。” 林晓上前一步,伸手一把推开她的肩膀。白清叙身子单薄,一下踉跄着撞到土墙,后背撞得生疼。“叫你拿你就拿!我们愿意带你玩,你这点东西都舍不得?那以后我们就不跟你一起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白清叙心里。
不要跟我玩。
她最怕的结局。孤独的滋味漫上来,压过后背的疼,压过舍不得山楂的心疼。她连忙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慌乱的讨好:“别、别不跟我玩…… 我拿,我拿给你们。”
她转身快步走到屋内木箱,颤巍巍打开木箱盖子,捧出那一小袋山楂递过去。林晓一把抢过,随手抓了几颗分给同伴,剩下的塞进自己口袋,瞥了一眼垂着头的白清叙,嗤笑一声:“这还差不多。走了,我们去河边玩,你跟不跟来?”
白清叙眼睛一亮,连忙点头,顾不上心口发酸:“我跟!”
几人转身往村外小河走去。路上,她们故意走得很快,白清叙小跑才能跟上,脚下石子硌着单薄的旧布鞋。路过一处斜坡,林晓故意侧身撞她,白清叙重心不稳,重重摔进路边浅草里,手掌蹭破,渗出血丝。
她疼得倒抽冷气,趴在草地上,眼泪瞬间涌满眼眶,却不敢哭出声。
林晓几人回头看她,嘻嘻哈哈:“真没用,一碰就倒。快点起来,磨蹭的话我们就不等你。”
白清叙咬着下唇,慌忙撑着地面爬起来,草草擦去掌心的泥土,把眼泪憋回去,低声道歉:“对不起,我马上来。”
就在她想要抬脚继续跟上的时候,一阵剧烈的眩晕猛地砸进脑海。
像是灵魂被狠狠撕扯、替换。
属于白清叙的所有情绪 —— 长久的胆怯、深入骨髓的孤寂、习惯性的讨好、被欺负时压抑的委屈,潮水般冲刷意识,随即快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辽阔、从容,带着山野自由气息的灵魂。
恰斯卡。
来自原神世界,纳塔的自由之风,翱翔于天地之间的驭风者。刚刚完成快穿任务,意识落地,直接接管了这具十三岁单薄瘦弱的躯体。
脑海里涌入原主白清叙全部记忆。土墙老屋,年迈奶奶,常年缺席的父母,贫瘠清贫的日子,还有这几年,她小心翼翼讨好、不断委屈自己,只为换来一点点陪伴的那些 “朋友”。
恰斯卡缓缓站直身体。
方才还蜷缩怯懦、垂着头不敢对视的少女,脊背一点点挺直。原本一直耷拉着的眼皮抬起,那双原本盛满惶恐躲闪的眼睛,彻底变了。不再畏缩,不再躲闪,像穿越云层的风,平静,却带着不容轻辱的力量。
掌心的擦伤还在隐隐作痛,但这点疼痛,对常年驰骋于纳塔山野,和狂风、险峰相伴的恰斯卡来说,微不足道。
林晓走出去几步,回头看见她站在原地不动,不耐烦地喊:“白清叙,愣着干什么?快点!再不走我们丢下你了!”
放在以前,白清叙会立刻小跑追上去,连声赔笑。
但现在,身体里的人是恰斯卡。
恰斯卡静静看着对面三个女孩,没有跑过去讨好,没有低头,更没有因为一句 “丢下你” 而慌乱。她声音淡淡的,没有高声嘶吼,却清晰地传到几人耳中:
“我不去了。”
林晓几人愣住。这是白清叙第一次拒绝她们。
“你说什么?” 林晓皱起眉,有点不敢相信,“白清叙,你敢不听话?我们不跟你玩了!”
这是以往百试百灵的杀手锏。以前只要说出这句话,白清叙一定会服软。
恰斯卡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目光平静地扫过她们:“不玩就不玩。”
简简单单一句话。
林晓愣了,下意识上前:“你装什么?刚才山楂都给我们了,现在又摆脸色?”
“山楂,是我家的东西。” 恰斯卡微微抬下巴,眼神没有半分退缩,“你们强行拿走,我本可以要回来。方才我愿意给,不是我好欺负,是原主性子软。但从今往后,不会再有这种事。”
她的气质变化太强烈。明明还是那张瘦弱、略带苍白的脸,可整个人气场完全不一样。不再是那个随便推搡、随意拿捏的小软包子。林晓莫名心底一虚,但要强的面子让她继续放狠话:“你、你以为我们稀罕带你?没我们,你一个人孤零零在家,看你怎么办!”
恰斯卡唇角极淡地勾起一丝浅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讨好,没有卑微。
“孤独不可怕。委屈自己,换取别人施舍般的陪伴,才是最不值当的事。”
原主白清叙一辈子最怕孤单,为了有人陪着,甘愿承受欺负。可恰斯卡生于纳塔,独自飞跃崇山峻岭,乘风穿行旷野,早已习惯独处。她从不乞求任何人的陪伴,更不会为了一点点可怜的陪伴,任由别人伤害自己。
林晓被她说得哑口无言,恼羞成怒,上前一步,伸手又想像之前那样推她。
这一次,恰斯卡没有被动承受。
她看着对方伸过来的手,轻轻侧身,顺势抬手,稳稳扣住林晓的手腕。力道不大,但扣得牢牢的。林晓只觉得手腕一紧,动弹不得,心里一惊。眼前这个白清叙,怎么好像完全变了个人。
“不要动手。” 恰斯卡语气平稳,“动手伤人不对。再推我,我会直接去跟你家里大人,还有村里的老师说明情况。”
她不是凶狠地威胁,只是平静陈述后果。
林晓挣扎两下挣不开,又看见她眼底毫无惧色,没有从前那种一被凶就红眼眶的模样,心底的气焰瞬间垮了大半。她用力抽回手,往后退了半步,色厉内荏地瞪了一眼:“…… 谁要跟你闹。走,我们不理她!”
说完,带着另外两个伙伴转身匆匆跑开,不敢再来招惹。
看着三人跑远的背影,恰斯卡站在长满野草的路边,低头看向自己这具瘦弱的身体。单薄,长期营养不良,身上大大小小都是从前隐忍时留下的磕碰旧伤,手掌上新的擦伤火辣辣的。
脑海里翻涌着白清叙残留的情绪。巨大的恐慌,在担心被抛弃的恐惧,害怕独自在家,害怕空荡荡的老屋。
恰斯卡静静感受这份情绪,没有无视,也没有被它裹挟。
【原主白清叙的执念:不必一味讨好换取陪伴,好好读书,减轻奶奶负担,不再任人欺负,能堂堂正正地活着。】
这就是这次快穿任务。
恰斯卡轻声在心里回应:我明白了。你的人生,接下来交给我。那些你不敢反抗的委屈,我替你挡回去;你不敢争取的生活,我替你拿到。1
(˜▽˜) 劳斯写得好,还想看后续内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