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弥的绿意与书记官的“观察日志”

须弥的雨季总是来得毫无征兆。

一场突如其来的阵雨，将教令院外的街道冲刷得湿漉漉的。艾尔海森撑着一把黑色的伞，从教令院的大门走出。他戴着那副标志性的降噪耳机，将周遭的嘈杂与雨声彻底隔绝，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淡气场。

就在他准备穿过一条僻静的巷子回家时，一抹微弱的绿色光芒，突然从路边的水洼里弹了出来。

“哎哟！”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惊呼，一个只有巴掌大小、散发着柔和绿光的仙灵，像是失去控制的皮球一样，直直地撞向了艾尔海森的膝盖。

艾尔海森停下脚步。他垂下那双清冷的翠绿色眼眸，看着在自己靴子上撞得晕头转向的小光团，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什么东西。”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呜……好痛……”小光团揉了揉自己并不存在的脑袋，摇摇晃晃地飘了起来。当她看清眼前这个穿着深绿色制服、戴着奇怪耳机的男人时，绿色的光芒瞬间亮了起来，像是一个充满弹性的果冻一样，兴奋地围着他转了两圈。

“哇！好浓郁的智慧气息！你一定是教令院的大人物吧！”

艾尔海森静静地看着她。作为教令院最年轻的书记官，他习惯了用绝对的理性和逻辑去解构这个世界。但眼前这个仙灵，却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我是衔月！”小仙灵骄傲地挺起那团小小的光晕，虽然她没有五官，但艾尔海森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此刻那种“快夸我”的得意情绪，“我是一只靠收集须弥‘智慧值’来化形的仙灵！只要我帮助足够多的人，积累足够的善意与智慧，我就能变成人啦！”

艾尔海森看着她那充满干劲的模样，沉默了片刻。

“化形？”他淡淡地开口，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根据现有的学术理论，仙灵是古代文明的遗迹守卫，依靠吸收元素力维持形态。你所谓的‘收集智慧值化形’，缺乏理论支撑，大概率是你自身产生的幻觉。”

衔月愣了一下。她原本以为，自己这么努力地自我介绍，这位看起来就很厉害的男人会稍微夸奖她一句。没想到，得到的却是这样一盆冷水。

但她可是衔月啊！一个永远充满阳光和干劲的小仙灵！

“才不是幻觉呢！”她大声反驳，绿色的光芒因为激动而闪烁得更加明亮，“我今天可是帮提纳里巡林官找到了三个走失的蕈猪，还帮兰那罗们修好了他们的水车！智慧之书说，这些都是‘充满善意与智慧’的行为，我的化形进度条又往前涨了一点点呢！”

艾尔海森的目光微微一动。

他看着眼前这个毫无心机、坦率得让人无法忽视的小光团，心中那块被理性严密包裹的角落，似乎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就在这时，雨势突然变大。冰冷的雨水穿过衔月半透明的身体，让她绿色的光芒猛地闪烁了一下，像是随时都会熄灭。

“呜……好冷……”衔月委屈地缩成了一团，光芒黯淡了下来。

艾尔海森看着她，沉默了足足三秒。

随后，他做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的举动。他将手中的黑色雨伞微微倾斜，把那团小小的绿色光芒，完全笼罩在了伞下的阴影里。

“……跟上。”他淡淡地说道，转身继续往前走。

“诶？”衔月愣了一下，随即像是一颗被点燃的小太阳，欢呼一声，紧紧跟在了艾尔海森的身后。

一路上，衔月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她讲自己如何帮学者找回丢失的文献，如何安慰迷路的小孩，如何用自己的光芒照亮夜行的旅人。她的声音清脆如银铃，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满满的正能量。

艾尔海森始终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走着，偶尔在遇到水洼时，会稍微放慢脚步，让那团小光团不至于跟丢。

当他终于走到自家门前，打开门时，衔月正飘在门外的屋檐下，眼巴巴地看着他。

“艾尔海森，你到家啦！”她开心地说道，“那、那我明天再来找你玩！”

艾尔海森看着她，又看了一眼外面依旧瓢泼的大雨。

“进来。”他侧过身，让出了一条路。

“诶？！”衔月瞪大了眼睛（如果她有眼睛的话），绿色的光芒瞬间亮得惊人，“可、可以吗？！”

“外面太冷，会影响你的‘智慧值’收集效率。”艾尔海森面不改色地给出了一个极其理性的理由，“而且，我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来观察你这种‘缺乏理论支撑’的化形过程。”

“遵命！书记官大人！”

衔月欢呼一声，像一颗绿色的小炮弹一样，嗖地一下飞进了艾尔海森的家里。

一进门，衔月就像是被丢进游乐园的小孩，瞬间兴奋得在原地转了三个圈。

“哇——！”

她的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惊叹，绿色的光芒随着她的动作在客厅里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她先是飘到了那面巨大的落地书架前，整团光晕几乎要贴到书脊上，像是在阅读那些烫金的文字。

“好多好多书！艾尔海森，你把这些字都看完了吗？这里面是不是藏着整个须弥的秘密呀！”

艾尔海森关上门，将风雨和喧嚣彻底隔绝在外。他靠在门框上，双手环胸，静静地看着这只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的小光团。

衔月又飞到了书桌旁，好奇地打量着上面整齐摆放的羽毛笔、墨水瓶和几叠厚厚的羊皮纸。她伸出光团，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支羽毛笔，像是在试探它的温度。

“这个是用来写字的吗？好漂亮！比我在智慧宫看到的还要精致！”

接着，她又飘到了窗边，看着窗外被雨水冲刷得格外翠绿的植物，兴奋地拍打着并不存在的小手。

“艾尔海森，你家的植物长得真好！它们是不是也和你一样，每天都在吸收智慧呀？”

艾尔海森看着她那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的模样，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那是薄荷。”他淡淡地开口，“不是智慧。”

“哦……”衔月有些失望地耷拉下光芒，但很快又振作起来，飞回到他身边，围着他转了一圈，“那薄荷也很厉害呀！它可以泡茶，还可以驱蚊！这也是一种智慧嘛！”

艾尔海森没有再反驳。他摘下耳机，走到书桌旁，拿起一本书，重新坐了下来。

“随便你看。”他头也不抬地说道，“但别碰我的书。”

“知道啦！”衔月开心地应了一声，然后乖乖地飘到了书桌的另一侧，安静地悬浮在那里，用她那团温暖的光芒，照亮了艾尔海森书页的一角。

艾尔海森翻过一页书，余光瞥见那团安静下来的绿色光芒。

他重新戴上耳机，将外界的杂音隔绝。但在他的心里，却为这个突然闯入的、充满阳光的小仙灵，留下了一个不会被任何噪音打扰的位置。

化形需要时间，而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毕竟，观察一株充满生机的植物，如何在阳光下努力扎根、慢慢生长，本身就是一种……极具价值的“智慧”。

清晨的阳光穿透了须弥城巨大的树冠，将叶片上残留的雨水折射成点点碎金。

“艾尔海森！我出门啦！今天也要努力收集智慧值！”

伴随着一声元气满满的欢呼，衔月像一颗绿色的流星般从半开的窗户飞了出去。艾尔海森正坐在餐桌旁，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红茶。他看着那团消失在晨光中的小光晕，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别去打扰别人。”他对着空气低声说了一句，随后低头继续翻阅手中的古籍。

而此时的智慧宫外围，空气中还弥漫着雨后泥土与青草的芬芳。

衔月正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在半空中悠闲地晃荡着。突然，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引起了她的注意。

“卡维！你疯了吗？！这种结构根本不符合力学原理，你居然为了追求所谓的‘艺术美感’，要在承重墙上开这么大的拱门？！”

一个清冷、带着几分严厉的女声响起。

衔月好奇地飞过去，只见一个穿着蓝白相间学者服、头顶戴着睡帽的少女，正双手叉腰，气鼓鼓地瞪着面前的男人。少女虽然看起来没精打采，但此刻的眼神却异常锐利。

“莱依拉，你不懂！”被称为卡维的金发男人立刻反驳，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卷图纸，眉头紧锁，满脸的不甘，“这不是普通的拱门，这是为了引入更多的自然光！在沙漠边缘的绿洲，阳光就是生命！如果不把光线引入室内，那座图书馆就会变成一个压抑的石头盒子！”

“可是如果塌了呢？！”莱依拉毫不退让，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